她說這話時，陸景淵竟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就好像他們兩個人都沒有經歷一切，又回到從前，往日二人獨處時。
那個時候他們是年輕夫妻，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矛盾，總也會這般爭執，爭吵只侷限於彼此，從不牽扯旁人。
陸景淵聞言微微失神，定定望著黎清月。
他心裡清楚黎清月從前並無半分過錯，可自從她身邊有了別的男人，他心底便早已給她判了罪。
他打心底恨她，恨她不肯為自己守身。
她最初相伴的人是他，這輩子本該完完整整隻屬於他一人。
身心，思緒，樣樣都該歸他所有。
可她偏偏耐不住孤寂，與裴寒崢朝夕相伴，甚至幫著那人圖謀江山，奪走本該屬於他的一切，這般事他如何能忍。
可只要黎清月願意低頭道歉，把前因後果同他講明白，他並非不能寬宥幾分。
陸景淵喉間發緊，低聲開口：“你看你又開始同我置氣，可我心裡積攢的苦楚，又該由誰來承擔？你本該清楚，我歷經千難萬險回來，唯一的念想就是尋你，可剛見到你，便看見你和別的男人相處和睦，你根本不懂我當時有多痛。莫非在你眼裡，只有我的人生再次徹底崩塌沉淪，你才甘心？”
陸景淵的語氣其實緩和了許多，只是他自己還沒有發現。
黎清月卻已經發現了，她拿簪尖輕輕蹭了蹭眼角，一副滿心悲慼的模樣。
沉默許久，她才輕聲開口：“你以為重生之後，我還想與你再有糾葛嗎？從頭到尾，我才是那個受盡委屈的人，你若有心調查便該知曉，我本誰都不想靠近，只求安安穩穩過清靜日子。是裴寒崢執意糾纏，我無從推脫。後來懷了孩子，我只想踏踏實實同他度日，這難道有錯？換作是你，你不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嗎？”
聽見這番說辭，陸景淵臉色愈發難看，冷聲回她：“我不會。自從你當年離開，我便看清了自己心中所求，我向來寧缺毋濫。”
說這話時，陸景淵眼底漫開淡淡的悲哀。
他永遠記得黎清月離去之後，自己整個世界盡數崩塌的滋味。
從前他用盡手段管束黎清月，一心要她做依附自己的人，做獨屬於他的皇后，不許她對別人生出半分心思，她的一切都該歸他掌控。
可黎清月偏偏生出了別的念想，毅然拋下他轉身離開。
自她走後，陸景淵才發覺世間萬事都索然無味，所有事物再無半點意義，再也見不到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他的人生，已然徹底墜入無盡深淵。
陸景淵定定望著黎清月：“我真的不想再追究你從前的那些過往，你也別再同我提起裴寒崢。”
說到腹中孩子這一句，他眼底不受控制翻湧起濃烈怨毒。
他根本無法想象黎清月同別的男人溫存相伴的畫面，這件事是紮在他心底最深的羞辱。
在他的認知裡，自己縱使坐擁再多別人相伴都無妨，可黎清月唯獨不行，這個女人自始至終只該屬於他一人，半點都不能和別人牽扯。
可她不僅同裴寒崢日夜相守，如今腹中還懷著對方第二個孩子，這件事帶給陸景淵的打擊沉重到無以復加，只是他不願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這般狼狽可憐的模樣。
陸景淵心底其實還是想同黎清月安穩好好過日子的。在他眼裡，自己這一生總該換個活法，不能永遠活在無盡的廝殺仇恨裡，他打心底渴求一份平靜安穩的日子。
這麼多年積攢在心底的怒火與不甘，熬了數不清的歲月，早就快要將他的心神徹底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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