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崢說不出話。
他心裡其實清楚，如果把所有希望全都押在兒子身上，一旦兒子不成器，他和黎清月所有的努力就會全部化為泡影。
可他實在不願意讓女兒去承受這一切。
如果非要選擇一個人要扛起這份重擔，兒子有著與生俱來的身份、性別優勢，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預設的繼承人，他要面對的阻礙，遠比女兒要少得多。
裴寒崢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頂，把心底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我想法保守，可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打破現有的這套規矩，會迎來多麼可怕的反噬？就像當初，你母親懷著你的時候，我依舊帶著她四處奔波，那是因為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也是怕報復，我知道我也在破壞某一種規矩。”
“要是你去打破這套既定的秩序，你就會變成天下百姓的敵人。在他們固有的認知裡，男子傳宗接代，女子操持家事生養後代，世世代代都是這麼過來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這就是刻在所有人腦子裡、約定俗成的規矩，不是誰輕易就能改動的。”
裴寒崢心裡無比害怕女兒會遭遇反噬。
這種反噬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夠扛得住的，是鋪天蓋地，根深蒂固，別人很難對抗，也難以扭轉的。
從古至今，向來是男子站在歷史的舞臺之上，女子留下的痕跡寥寥無幾。
就連他自己，從前也一心只盼著妹妹能尋個好歸宿嫁出去，從來沒有想過讓妹妹去闖出一番什麼功業。
當初他哄著黎清月生孩子的時候，也曾設想過，如果生下的又是女兒，那就給女兒招夫婿，讓女兒多生幾個外孫，最後依舊由男子來承接皇位。
大不了他在皇位上多坐鎮一段時日。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如今，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生出了這樣的念頭。
他過往那套想法，一下子全部被推翻。
一個人若是發自內心主動想要去爭取一樣東西，所能爆發出來的力量是難以估量的。
可身為父親，如果連女兒所要面對的險境都不去考量，裴寒崢這輩子都會活在無盡的悔恨絕望裡。
就是因為懼怕那樣的結局，他才一定要把背後所有殘酷的後果，跟女兒講明白。
“做皇帝固然風光，可這條路漫長又煎熬，你確定自己，真的可以咬牙撐過幾十年嗎？”
裴寒崢一直在講這條路所要面對的種種負面代價。
他和黎清月的想法其實完全不一樣。
黎清月始終抱著一份樂觀。
她坎坷掙扎了一輩子，太清楚求而不得被囚禁的感覺有多麼的痛苦，如果女兒的性子和自己相像，理應也擁有韌勁。
孩子想要什麼，就該由孩子自己去追逐。
畢竟黎清月生活在現代，哪怕她生活的區域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女子依舊會被生育之類的現實問題束縛，局勢很難逆轉，可在黎清月眼裡，只要得到教育，只要在一條起跑線上，很多困境都有化解的可能。
她相信人定勝天，人的意志才是最關鍵的東西。
所以她覺得，女兒心裡想做什麼，不必刻意去阻攔。
但裴寒崢站在更加現實的角度看待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