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切體會到了被拋棄的滋味。
倒不是現實層面上的捨棄,而是這個女人,還有自己的女兒,心底好像已經不再給他留有位置。
黎清月來找他,也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才過來,並不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他。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首選之人。
就像方才,黎清月看見他沉默,便直接認定他不願意出手幫忙。
是他自己,親手造成了這樣的局面。
如今的他,已經變成了一個隱形的人,一個不被優先選擇的人。
黎清月回過頭,她知道裴寒崢還在揪著這些心事不放。
她只覺得大可不必如此。
看他這副模樣,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煩悶。
她望著裴寒崢,慢慢開口:“我覺得人面對每一個選擇,都會有自己的考量。我一直在努力替咱們女兒爭取那些我認為對她有益的條件。我過來找你,又準備離開,並不是要拋棄你,不要你。只是這件事,我們既然達不成共識,就沒必要反反覆覆拉扯爭辯。我們除了這些爭執,本來也可以聊些別的。”
聽到這番話,裴寒崢突兀地笑了一聲。
聊別的?還能聊別的嗎?
自打皇位繼承這件事橫亙在二人中間,他們就再也沒有安安穩穩說過話。
不是爆發爭吵,就是黎清月刻意拉開距離,不願再多同他多說半句。
如今他們相處,竟比尋常陌生人還要生分。
黎清月對待他,平日裡除了照看他的身體,喂完藥便轉身就走,再也沒有從前和睦相處的時刻。
想來黎清月心裡也已經看清,他這個人,確實是靠不住的。
裴寒崢望著黎清月:“你是不是後悔了?我只想問你這一個問題。”
黎清月看向他:“我沒有後悔,從來都沒有後悔過。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後悔過,你從前也做過許多抉擇,那時候你後悔了嗎?應當是沒有的。我也是一樣。不管是與你組建家庭,生下兩個孩子,還是用我兩年光陰換你的性命,又或是如今我們兩個人各退一步,以更加客觀理性的姿態相處,這所有的一切,我都沒有半分後悔。”
“我清楚你本身人品不壞。就算我們往後很難再一同過日子,畢竟分歧實在太大。可我從來沒有後悔救過你。所以你不必總去想這些無謂的事。我若是後悔,當初便不會一次又一次出手幫你。當然我也不是要你知恩圖報,只是把這些往事擺出來說給你聽,你不必揹負過重的心理負擔。”
黎清月神色十分認真。
可她這份坦然的認真,反倒讓裴寒崢只覺得自己太齷齪了。
是啊,他猛然回想起來,黎清月為他做過一樁樁,一件件,那麼多事。
若沒有這個女人在身後替他出謀劃策,他又怎麼坐得住如今這皇位。
陸景淵手段層出不窮,到現在都還沒有被捉拿。
當初若是黎清月選擇了陸景淵,而不是選擇他,那他早就萬劫不復了。
可黎清月幫了他,卻從來不曾居功邀賞,到現在還能用這樣平和的語氣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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