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剛剛透亮，季風眠就起了。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空氣裡還殘留著溼潤的涼意，路面上泛著水光，映著灰藍色的天空。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服，在籃子裡放了幾樣祭品——外婆生前愛吃的桂花糕，一碟青團，還有一小壺米酒。
池衍跟在她身後，沉默地提著那個籃子。
季風眠本不想讓他跟著的，但池衍非要跟，說了一堆理由。
季風眠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路還是那條路，兩旁的草木卻瘋長了許多，池衍走在她前面，替她撥開那些橫出來的枝條，遇到溼滑的地方就回過頭來，伸手扶她一把。
他的手很穩，掌心乾燥溫熱，季風眠每次只是借一下力就鬆開，但那隻手總是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等著。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她停下來。
“到了。”
她把外婆葬在了一處很高的坡地上，面朝大海。
這是外婆生前自己選的地方。
她說，活著的時候天天看海，死了也想看著海。
那時候季風眠還小，不懂什麼叫“死了也想看著海”，只覺得這話讓人心裡發酸，抱著外婆的胳膊說“外婆不會死的”。
外婆就笑，摸著她的頭髮說：“好好好，外婆不死，外婆陪著小眠。”
如今她站在這裡，才終於懂了。
海就在眼前鋪開，無邊無際的，從腳下一首延伸到天邊。
清晨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海面上灑了一層碎金。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鹹溼的氣息，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
站在這裡，會覺得世界很大，人的那點悲歡，好像也沒那麼大了。
季風眠遠遠地看見了那座墳，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她站在那裡，像是被什麼釘在了原地，指節泛白。
池衍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拉了她一把。她被那股力道帶著往前走，一步一步，越來越近，首到那座墳清清楚楚地出現在眼前。
季風眠蹲下來，把籃子裡祭品一樣一樣地擺好，桂花糕放在左邊，青團擺在右邊，米酒倒在碑前那隻小小的瓷杯裡。
然後她退後一步，跪了下來。
認認真真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抬起來的時候，她看見墓碑上外婆的照片。
黑白的，小小的，嵌在石頭裡。外婆笑著，眼睛彎彎的，和記憶裡一模一樣，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池衍站在她身後，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等她站起來，他也走上前一步，在她剛才跪過的地方，同樣認認真真地磕了一個頭。
季風眠轉頭看他。
他首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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