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上來?那我就點名了。”小宋老師扶了扶眼鏡,目光在底下掃了一圈。
馮金梅縮在最後一排的犄角旮旯裡,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她死死攥著那截鉛筆頭,手心裡的汗把那張舊報紙都浸透了,嘴唇哆嗦著唸叨:千萬別叫我,千萬別叫我……
“陳大娘,您來試試?”
陳桂蘭站了起來。
她今兒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的確良襯衫,衣領釦得嚴絲合縫,頭髮抿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股精氣神。
在眾人的注視下,她走上講臺,接過粉筆,沒半點怯場。
一撇一捺,橫平豎首。
沒多大一會兒,黑板上就列出了兩行字,工整有力。
“好!”
小宋老師帶頭鼓起掌來,臉上滿是驚喜,“大家夥兒都瞧瞧,陳大娘這字寫得多漂亮!特別是這個‘蒸’字,結構多複雜,好多初中生都不一定能一次寫對,陳大娘這西點底排得多整齊!”
臺下瞬間炸了鍋。
“哎喲,桂蘭嬸子這腦瓜子是咋長的?這才幾天啊?”
“就是說啊,我那口子昨晚教我寫個名字我都想撞牆,嬸子這是吃了啥補腦藥不成?”
李春花在臺下把巴掌拍得山響,那胸脯挺得,不知道的還以為臺上站那是她親孃,嗓門大得震耳朵:“那是!也不看看我桂蘭姐平時多用功,那是把字典當枕頭睡的主兒!咱們誰能比?”
陳桂蘭放下粉筆,臉上沒啥得意忘形的樣,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謙虛地笑了笑:“腦子笨,死記硬背罷了。還是秀蓮教得好,讓我以教促學,這才記住了。”
“這就是方法!大家都要向陳大娘學習,別總把年紀大、家務忙當藉口。只要肯下功夫,鐵杵也能磨成針。”
小宋老師趁熱打鐵,目光變得嚴肅起來,“後面那幾位同志,我就不點名了,上課別光顧著打瞌睡、摳指甲。這機會難得,要是隻為了來混個臉熟,那是對自己不負責任。”
這話一齣,原本還想跟著人群敷衍鼓兩下掌的馮金梅,臉色刷地一下白了,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她感覺那一道道目光像是長了倒刺,全紮在她後背上。
小宋老師雖然沒指名道姓,可那眼神分明往後排飄了一下。
除了她馮金梅,後排還有誰上課打瞌睡?還有誰本子上比狗啃泥還亂?
馮金梅咬著腮幫子,牙根有些發酸,死死盯著臺上那個被眾人簇擁著的老太太,手下意識地用力撫摸肚子,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偏執的狠勁。
我絕不能生笨種!
都是這個死老太婆,顯著她能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