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推車進了院子,招呼海珠把腳踏車往牆根一靠,才看見社裡的大曬場上己經擺了五六排長條凳。
八十來個社員坐在凳子上,有的手裡還攥著剛啃了一半的紅薯,有的嘴裡叼著根醃蘿蔔條,齊刷刷地看著前頭。
今天的讀報人是李春花,因為昨天的事,她今天特地選了一篇關於外匯的文章,念得認認真真。
“……我國某重點科研專案,因缺乏關鍵精密儀器,研發進度嚴重滯後。該儀器目前僅有三個西方國家能夠生產,對方以管制清單為由,拒絕向我國出售。專案組的科研人員歷經兩年自主攻關,雖取得階段性成果,但與國際先進水平仍有較大差距……”
李春花唸到這裡,停了一下,抬頭掃了一眼下頭的社員們。
“念不下去了,”她把報紙往桌上一拍,嗓音悶悶的,“我念著這報紙,心裡頭堵得慌。”
陳桂蘭沒出聲,悄悄在最後一排坐下來,聽著。
李春花吸了口氣,又低頭繼續念。
“……面對西方國家的技術封鎖,我國科技工作者發揚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精神,決心走出一條自主創新的道路。然而,外匯短缺始終是制約引進先進技術和裝置的最大瓶頸。據統計,1984年我國外匯儲備僅有……”
她唸到數字的時候,聲音頓了頓,也被那個數嚇了一跳。
“……僅有82億美元。而同期,僅日本一家企業的年出口額就超過了這個數字。”
曬場上安靜了幾秒。
坐在前排的鄭嫂子咬著半截紅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嘴裡嘟囔了一句:“咱一個國家,還比不上人家一個廠?”
旁邊的劉玉蘭小聲接了句:“主要是咱們的初級農產品價格低,那些人還壓價。我們沒有先進的裝置,也不能做更好的工業加工。只能任人宰割。”
李春花把報紙合上,兩手撐在桌沿上。
“這篇文章的標題叫《奮發圖強,打破封鎖》。上面說了外匯之困,非一日可解。唯有全國上下齊心協力,廣開創匯渠道,方能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她唸完,把報紙疊好,放到桌角,聲音低了下來。
“以前我覺得賺外匯是大工廠、大單位的事,跟咱這些在海島上醃醬曬魚的老孃們兒有什麼關係。可是昨天,我發現原來我們也可以為國爭光,為國家賺外匯。”
下頭的社員們交頭接耳起來,有的還不知道昨天的事,紛紛扭頭看向坐在後排的陳桂蘭。
陳桂蘭站起身來,走到前頭。
李春花自覺地讓到一邊,把位置讓給她。
陳桂蘭沒急著說話,先環視了一圈。
在場八十多個社員,都是家屬院的軍嫂,有跟她一起從第一批幹起的老人,也有後來加入的新手。
每個人的手上都有繭子,指甲縫裡洗不掉的醬色,那是日復一日攪醬、翻魚、曬貨留下的痕跡。
“春花剛才唸的報紙,你們都聽見了。”陳桂蘭的聲音不高,但曬場上一下子安靜了。
“落後就會捱打。想要擺脫就要提高,現在咱們國家被人卡脖子,想買臺機器都買不著。為什麼?因為沒錢。不是人民幣的問題,是外匯。”
“放在昨天以前,咱們也只能乾瞪眼,有心無力。可現在不一樣了,咱們合作社有機會出一份力。”
她從布口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舉起來。
”。的來送自親任主秦,午下天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