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亢奮了
萊諾爾沒有開口指點自己要什麼樣髮型的意思,倒是讓以為萊諾爾會藉此機會提出要做那種只有國際一流頂尖託尼才能做出的造型的簡融有些意外,不由得出聲問道:“……剪短?”
“昂~”
萊諾爾答得爽快,讓簡融更煩在這兒七想八想的自己。
簡融直接抓起萊諾爾最為雜亂的那一簇頭髮,咔嚓咔嚓幾剪子落下去,亂蓬蓬的迷你雞窩一個接一個頗有彈力但悄無聲息地掉到地上,簡融在萊諾爾頭上噴了些水,手指再摸上去時,那一份冰涼與柔軟竟然讓他愣了愣。
一隻蝴蝶趁亂落在萊諾爾被簡融捻起來的髮梢,翅膀一開一合,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和簡融說些什麼。
簡融定了定神,有些著惱地將蝴蝶揮開,小心地剪下這一縷淺金色的頭髮:“你的蝴蝶太礙事了。”
“怎麼,明明像我一樣漂亮又可愛,你明明也很喜歡的嘛~”萊諾爾笑呵呵地伸出手指,指尖打著圈撥動在空中飛旋的小蝴蝶的翅膀。簡融趁著他專心逗弄蝴蝶之際,飛快且無聲地將一縷剪下來的長髮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簡融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是看見那些掉落在地面上、即將被掃走丟掉的金色“雞窩”時,感到由衷的不捨與可惜。
簡融的美容美髮水平有限,只將萊諾爾的頭髮大致剪短,同時也讓那兩枚精神力抑制磁針的貼片更容易顯露出來,怎麼看怎麼扎眼。
簡融覺得不爽,萊諾爾倒是很滿意,進到轉身都困難的衛生間裡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嘴上隨口道:“好寶貝兒,你有沒有覺得帶我上船是一步險棋?在陸地上走過去嘛,多得是能躲能藏的地方,上了船要是被追殺就只能跳海,必死無疑啊。”
“所以我現在要去把所有可能的危險扼殺在搖籃裡。”簡融拉開包間的門,警告地瞥了萊諾爾一眼,“老實待著,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萊諾爾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對著鏡子用無名指的指腹蹭了一下自己塗了口紅的下唇,哼著歌將指腹上的紅色抹到自己的臉頰和鼻尖,看也不看簡融一眼。
昏黃曖昧的燈光下,嚮導好看得像一件藝術品——一件被不懂得保護珍惜、品質低劣的不識貨只認錢的小偷從皇家博物館偷出來的藝術品,被隨意用廉價醜陋的爛花布包裹遮蓋,塞在陰暗潮溼的木箱子,遮掩他全部的光輝。可是隻要掀開那爛布,露出本身的一角,就讓人根本移不開視線。
簡融艱難地撇開眼,走出房間,關門時用了很大的力。
萊諾爾願意對燈發誓,在簡融離開的十分鐘之內,他確實是打算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裡的。
但是無奈,十分鐘之後,他餓了。
不僅是身體餓,精神也餓。簡融沒留下食物,更沒留下什麼樂子。渡輪拖著長音開出港口,上面幾層很快傳出節奏明快的音樂聲,萊諾爾已經三年沒有聽過音樂、三年沒有見過跳舞的活人,他真的很難坐得住。
——萊諾爾也願意對燈發誓,弄開腳銬走出房間的十分鐘之內,他確實只是想弄一點吃的喝的、遠遠看一眼那些有音樂響聲的地方在幹些什麼而已。
但是無奈,十分鐘之後,他亢奮了。
就算是再冷靜自持的人,被一朝關押進入暗無天日的監獄裡、整整三年無人交談之後,都將很難控制不去興致勃勃地向人群最密集、聲音最熱鬧的地方湊近,那對他們來說有著毒品一般的吸引力。只不過高階嚮導一向自制力驚人,這種程度的誘惑,稍微動用一些精神力為自己進行疏導便能立刻終止,避免讓自己陷入情緒激動而產生的危機之中。
萊諾爾有很強的自制力——當然前提是他想、且有必要控制。
魚龍混雜的香水味、菸酒味、各種食物的香味和人的體味交織而出,琳琅滿目的不斷變換著色彩的燈光,一聲聲的節奏像敲擊在心臟上的激情音樂……小型酒吧吧檯,桌面上的籌碼與撲克,拿著話筒聲音渾厚嘹亮的女郎。一切的一切鉤織出一個高致幻性的令人迷亂的小世界,萊諾爾出門之前重新戴上了那頂遮蓋面容的帽子,眼前的網紗給視覺蒙上了一層更為曖昧、更為搖曳的膜。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更不想控制;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更沒必要控制。萊諾爾的嘴慢慢地咧開、笑開,終於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萊諾爾向著娛樂室敞開自己的懷抱,跨步走了進去,半路順走了一杯侍應生托盤上的香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