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劫,不懂圓滿,也不想懂。”
“許仙再好,不還是凡人,不都是幾十年的命,不都會老,都會死。”
“他許仙就是再不一樣,再過三十年也是個鬚髮皆白的老翁,再過六十年就是一堆枯骨。”
小青自嘲的笑容漸漸染上一抹狠戾,那種“我想通了某個關節”的笑意越發猙獰。
明明嘴角翹起來的弧度不大,但眼底的波瀾從迷茫變成了某種極其堅定的情緒,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的旅人。
她從水面之中探出身姿,細細思索,抬起手指在水面上畫了一個圈,圈裡倒映著她自己的臉。
“姐姐想要做人,想要體會人的七情六慾,想要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放不下,怨憎恨,五陰熾盛。”
“呵呵呵……人世之間的貪嗔痴愛恨,有那麼多刻骨銘心的事情可以經歷,幾十年怎麼夠?”
“既然你執迷赴劫,那我便傾覆山河,讓你所見皆苦,所念皆空。”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的眉心處,漣漪從指尖擴散,把倒影震碎又重新聚攏。
“姐姐,你說我不懂,好,我不懂,那我就讓你體會個夠!”
“我便等著。”
“我等著姐姐的人間圓滿,等著姐姐的劫數落幕。”
“金山寺……法海。”
她把這兩個名字唸了一遍,語調輕柔,卻裹著蝕骨寒意。
“你們的劫,來了。”
一聲聲癲狂的笑聲在竹林裡面迴盪,笑得妖嬈,也笑得決絕。
午後,暖陽高照。
小青順著溪流從竹林裡走了出來,依舊是那身溼透了的青色紗裙,涼薄見膚,領口也比平時更低。
身姿慵懶搖曳,妖韻天成。
腰帶鬆鬆垮垮的系在腰側,走路時裙襬開合之間能隱約看見大腿內側的白皙肌膚。
她赤著的腳踝上繫了一根紅線,線上穿了一枚白素貞為她戴上,用來遮掩妖氣的銀鈴,每走一步就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叮噹。
她走到竹林邊的青石上,躺在上面閉上眼眸入睡,曬著太陽,她知道要等的人,用不了太久就會過來。
年輕的和尚踩著小徑走來時,腳步很輕,輕到連落葉都沒有驚動。
一身紅色袈裟,手持九環錫杖,指尖捻珠,皮相優越,骨骼清絕。
他在竹林邊的青石對面坐下,錫杖斜靠在身側,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開始唸經。
唸的是《金剛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嗓音平穩,吐字清晰,平仄規整,佛光溫潤,每個梵音都咬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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