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勁松看著端坐在自己身邊的李懷節,看著他端正坐姿裡隱藏著的沉重,也能看得出他略顯憂心的眼神里隱藏著的矛盾,心中感慨萬千。
說實話,李懷節為了馬鈞來找他說情,這讓嚴勁松既欣慰又無奈,但最終還是欣慰佔了上風。
一個因為往昔的那點恩怨,站出來幫對手求情的人,起碼是重道義的。
對嚴勁松來說,他確實有一定的政治資源,可以用來扶持、培養年輕幹部。
但是,他最擔心的不是在年輕幹部的能力上自己看走了眼,而是擔心在道德上看走了眼。
真培養出一個白眼狼,退休了日子都過不好。
嚴勁松沉默著,包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李懷節安靜地等著,自己己經把最棘手的資訊拋了出去,剩下的,就是這位省紀委書記的長輩如何權衡了。
“懷節,”嚴勁松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從鬥爭形勢上看,馬鈞同志的困境有利於你開展資料收集、分析、研判工作。
你確定要幫他解困?”
李懷節苦笑著點頭,沒有作任何解釋。
因為,他和馬鈞之間的恩怨要解釋起來,很費時間。
李懷節充分相信,嚴勁松不是一個喜歡聽解釋的領導。如果他是這樣的領導,他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這樣的高位。
果然,嚴勁松面上毫無波瀾地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如果祝開來真的有重大經濟問題,而省委書記又己經公開定性為‘因公殉職’,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真相和表象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李懷節謹慎地回答,“意味著不論最終結果如何,都會有人要為此付出代價。”
“不止。”嚴勁松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意味著整個省委的威信都會受損。
更意味著,一旦祝開來的問題暴露,當初所有支援定性的人,都會陷入絕對被動。”
李懷節心裡一緊:“嚴叔,這種情況,是中央紀委首接介入,還是先由省委自查?”
“自查?”嚴勁松搖了搖頭,“省委書記己經公開定性了,省委自查,查誰?
自己查自己嗎?
這種事,從一開始就不會給你自查的機會。中央一定會出手糾偏。”
既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嚴勁松也不介意多說一點:“到時候,整個衡北省委班子成員的政治地位都會隨之下降,也包括我個人。”
這個問題的性質確實惡劣,後果李懷節不好預估,他選擇信任嚴勁松的判斷。
“嚴叔,省委書記可以“表示認可”“因公殉職”的定性方向,也可以“推動”這個定性透過,但他不能“首接定性”。
他現在做出的是政治表態,不是行政審批。”
話說到這裡,李懷節突然醒悟過來:“嚴叔,您的意思是,褚書記用這個政治表態在綁架所有省委常委?”
“當然!不然他這麼大張旗鼓地幹什麼?”嚴勁松習慣性地指點了李懷節一句,“這個時候,書記和我們這些常委的焦點就是馬鈞了。”
“我明白,馬鈞現在寫這份報告,等於是在給自己挖墳。”李懷節的語氣就像在唸說明書,“但他不寫,現在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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