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房間原本旖旎的氛圍霎時被在尷尬中長久的沉默沖淡,只留下兩位心思各異的少年大眼瞪小眼。
商時硯眼神迷茫地盯著眼前怒不可遏的蒙面“少女”,罕見地腦子空白了幾秒鐘,檢索出那熟悉聲音的主人:“……唐曉翼?”
擔心了一路的人現在安然無恙地站在面前,唐曉翼心裡居然沒有一點如釋重負的欣慰,反而滿心滿腹都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如此他也懶得再裝,乾脆一把扯下了面紗,橫眉怒目地衝著商時硯就是一頓輸出:
“你小子不是在水牢裡嗎?!怎麼現在是死了魂飄出來了?!都成鬼了咋還那麼能作呢?!”
其實早在辛迪描述這位少年“使者”的模樣的時候,唐曉翼就有點察覺到哪裡有點不對勁,但未曾細想。
直到被引進來看到了紗簾後那頗為眼熟的身影,才後知後覺明白了第六感給他的暗示,並且再次因商時硯的戲耍而感到無比憤怒。
這死魚眼小子作天作地的誆騙替他料理了商家那群滾刀肉的商時雨過來,這又要唱哪一齣?
被人張口就是關於生死的“友善”問候,商時硯自然也不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怎麼,我沒死你很失望?”
這帶點陰陽怪氣的口吻自然是火上澆油,唐曉翼怒極反笑,直接賞給商時硯一個大大的中指,咬牙切齒道:
“小商總真是好算計!你姐跟你心連心,非得跟你姐玩腦筋是吧?到這裡來還不閒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是不是覺得自己可牛逼可‘king of the world’了?”
“這麼能耐,你不去青青草原幫灰太狼抓羊,反過來算計你姐算計商家,甚至連我妹妹都不放過!我唐家又是哪點對不起你了?!”
唐曉翼一旦生氣那嘴就和機關槍似的,口齒清晰語速極快,不給人一點見縫插針的空隙。這一大串噴下來,商時硯竟是連回嘴的機會都找不到。
他一時語塞,本能地上前兩步想按住情緒激動的唐曉翼,誰知唐曉翼就跟躲瘟神似的,一下子趔開老遠,胳膊一伸全是赤裸裸的拒絕:
“別靠近我!我有密集恐懼症!我害怕心眼子多的人!”
被嫌棄的商時硯倒不惱,反而咧開嘴輕輕嗤了一聲。額前微微打卷的碎髮有些凌亂地遮在臉側,那張與商時雨有五六分相似的臉,在昏暗的暖光下有種雌雄莫辨的妖冶。
若不是那雙下三白的丹鳳眼瞳色太淺,像鍍了一層銀白冰冷的霜色,透著半死不活的厭世和涼薄,不似商時雨眸色黝黑,偶爾會解凍出一點嫵媚,不然還真的像個動人心魄的妖精。
其實打第一眼見到商時硯,唐曉翼就不大喜歡他。
雖然他跟商時雨長得挺像,也是一樣的冷漠倨傲沒啥禮貌,可商時硯比商時雨看起來更陰鬱狡黠,心跟蜂窩煤似的又黑眼又多。
商時雨也曾和唐曉翼提到過,她剛回家的時候和商時硯關係並不好。那時商時硯才四歲多就人小鬼大,已經會想辦法給她使絆子讓她不痛快了。
當然,在絕對的武力壓迫面前,商時雨只會用拳腳把她身上的不痛快成倍還回去,畢竟是小孩子,知道疼了也就不敢再犯。
就這樣,只要商時硯陷害她一次,就會換來一頓實打實的胖揍,一次比一次下手重。
要是敢告狀,商時雨受完罰後只會打他打得更狠,還不準商時硯嚎哭呼救。有一次嫌他哭得實在難聽,乾脆把襪子都塞到了他嘴裡。
然此時此刻,唐曉翼也很想把襪子塞進面前這個笑得十分欠揍的死魚眼小子嘴裡。
本來被唐曉翼毫不客氣一頓呲,商時硯心裡蠻不爽的,但等他看清楚唐曉翼這身行頭的時候,嘴角就逐漸抽搐,抿唇眯眼開始憋笑。
記憶中這位牙尖嘴利傲慢刻薄的唐大少爺,一身傲骨永遠不屈不服,是那種進棺材前都要擦粉的死要面子的主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