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尉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抬眼看向孟未曜，目光沉靜：“孟姑娘，此話何意？”
孟未曜：“我只是覺得，信王再怎麼說也是親王，身份尊貴，若真有所好，底下有的是人想方設法為他蒐羅，何須親自出面。倒像是個被推出來的頭面。”
她頓了頓，觀察著餘尉的表情，繼續道：“而且，王扒皮說信王喜歡幼童，可我們救出的那些孩子，男女皆有，年歲都在七歲上下。拐賣這許多的孩童，只為滿足一人私慾，動靜未免太大了些。”
“信王在京中閨閣女兒中極受歡迎，太妃娘娘最喜設宴，這麼多人經常出入信王府，怎會一點風聲也沒有。”
“何況，”孟未曜想了想還是繼續說，“當今太后手段果決，對諸王嚴厲非常，若有此等駭人之事，該是最先知道才是。”
餘尉沉默地聽著，眉頭漸漸鎖緊。
他並非沒有想過這些疑點，只是此案涉及親王，已是非同小可，在沒有確鑿證據指向他人之前，他必須將所有精力集中在“信王”這條線上。
但孟未曜的話，確實點醒了他。
“你的意思是，信王背後，可能還有人？”餘尉沉聲道。”
“未曜不敢妄言。”
“需求如此數量。特定條件的幼童，無非幾種可能。”
餘尉接上孟未曜的話，“最有可能的是某些民間邪術，有人藉此行巫蠱之術！”
“敢問餘大人，信王親族之中，誰家子嗣最少？”
餘尉冥思苦想了一會兒，“當是信王母妃的舅父，鄭祭酒子嗣最少。”
“任梁都學宮祭酒，鄭鹹，當世大儒。鄭子膝下唯有一子，早年病逝，留下一孫，名喚鄭允，自幼體弱，甚少出門。鄭子對其愛護有加，深居簡出，悉心教導。”
餘尉眉心一跳，“你莫非是懷疑鄭子！絕無可能！”
“此等喪盡天良之事，豈是鄭子那般德高望重之人所為？你莫要胡思亂想。”
孟未曜心中疑惑更甚。餘尉的反應有些奇怪。
按理說，辦案之人，任何可能性都會考慮，哪怕只是萬分之一。
可餘尉對這位鄭鹹，卻似乎連懷疑的念頭都沒有，直接否定。
“孟姑娘，鄭子乃天下文宗，道德楷模。他主持編纂《新春秋考》，訂正儒家經典，桃李滿天下。莫說是梁國，便是其他五國的讀書人，也大多是他的弟子，或再傳弟子。其學問人品，四海鹹欽。”
“莫說他與信王拐賣幼童這等腌臢事扯不上關係，便是有人在他面前提及，都是對先賢的褻瀆！此案，本官自會從信王身上查起，務求證據確鑿。至於鄭子若無鐵證，絕不可妄加揣測，更不可對外人提起半句！你記住了嗎？”
孟未曜恍然，原來是當代朱熹啊。
這位鄭子，在這個時代讀書人心中，恐怕已不僅僅是“大儒”，而是近乎“聖人”般的存在，是精神偶像，是道德標杆。
質疑他，幾乎等同於質疑整個文官集團，質疑他們所信奉的“道統”。
“餘大人說的是，辦案還是要講證據。”
餘尉臉色緩和，若是孟未曜這番話流傳出去，殺她的人能排到城門外。
與此同時，城西一處廢棄的城隍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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