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王氏才緩緩睜開眼,看向身側依舊姿態閒適,彷彿什麼事都未發生的孫女。
那副全然置身事外的漠然,讓王氏心中憂慮。
這個她親手帶大的孩子,聰明絕頂,卻也太過涼薄了些。
對生母如此,對旁人只怕更甚。
但無論如何,這是她的孫女,是孟家最出色的女兒,是她從小護到大的心頭肉。
“含章兒。”王氏伸出手,輕輕覆在孟含章擱在膝頭的手上。
那隻手細膩微涼,如同上好的冷玉。
孟含章指尖的玉珠停止了轉動。她微微偏頭,看向祖母。
對著王氏,她眼中的冷意散了些。
她知道,眼前這個老人,是這府裡唯一真正在意她,也會不計代價護著她的人。
雖然她並不太理解這種在意和庇護背後的情感,但她理性上明白,這對自己有利。
“祖母。”
王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嘆了口氣:“你母親糊塗,心眼窄,只看得到眼前那點得失虛名。她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你是祖母的寶貝,是孟家最尊貴的姑娘,將來必有最好的前程,誰也越不過你去。”
孟含章“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前程尊貴,她其實並不太在意這些。
但祖母認為重要,那便順著她說好了。反正,這些“好東西”,有總比沒有強。
“含章兒,”王氏語重心長,“祖母知道,你性子獨,不耐煩內宅瑣碎,也不喜交際應酬。平日裡你想做點什麼,只要不出大格,祖母都由著你。就像你近來,和未曜那丫頭走得近,摻和她那些事情,祖母也略有耳聞。”
祖母看似深居簡出,但這相府內外,怕是沒什麼能完全瞞過她的眼睛。
“未曜那孩子,跳脫俠氣,心眼是正的,就是做事太不管不顧。你跟她一處,祖母倒不十分擔心,只是......”
王氏壓低了聲音,帶著告誡,“你要記住,你是孟家的嫡長女。行事可以與眾不同,但不能授人以柄,更不能將自己置於無可挽回的險地。你摻和的事,怕是不簡單。凡事多思量,多留後路。需要家裡暗中襄助的,不必自己硬扛,告訴祖母,祖母和你父親,總能為你周全幾分。”
“謝祖母迴護。”她稍微坐正了些,“含章知曉輕重,不會累及家門。”
“傻孩子,祖母不是怕被累及。”
王氏看著她那張精緻卻缺乏鮮活氣息的臉,心中那絲憂慮又浮現出來,終究是放軟了聲音。
“祖母是怕你吃虧,受傷。你那母親是靠不住的,日後若有難處,或是拿不定主意,多來跟祖母說說。未曜那邊若需銀錢人手,或是別的什麼難處,你也可暗中相助,只是務必隱秘些。”
“嗯。”孟含章點了點頭。
“祖母,關於左拾遺王奇家......”
她將王家之事簡單說了下。
王氏聽完,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住了,眉頭深深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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