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看著她那張終於有了些“活氣”的臉,心中稍慰,但那份深藏的憂慮並未散去。
這個孫女,太聰明,也太冷。
只希望,她選擇的路,不會讓她徹底滑向那無人理解的冰冷深淵。
“只是含章兒,祖母最後叮囑你一句,”王氏握緊了她的手,目光凝重。
“無論查什麼,做什麼,保全自身,永遠是第一位的。孟家的女兒,可以厲害,可以聰明,甚至可以狠毒,但絕不能折在任何陰私算計裡。你的路還長,明白嗎?”
孟含章回視著祖母,那雙漆黑平靜的眸子裡,映出老人擔憂而鄭重的面容。
“孫女明白。”她清晰而平穩地回答。
從松鶴堂出來,外面正在下淅淅瀝瀝的小雨。
羌笛在身後給她打著傘,還是有些雨絲伴著風吹到她身上。
“姑娘,這雨眼看著越來越大了,咱們快些回去吧。”
孟含章瞧了瞧天色,說:“叫人備馬車,我要去舅舅府上一遭。”
雨勢漸急,敲打在馬車頂棚上,噼啪作響。
車內卻異常平穩,羌笛已將暖爐點好,融融暖意驅散了雨天的溼寒。
孟含章閉目養神,腦中思緒卻清晰如鏡。
舅舅周觸,官拜中書令,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位列宰輔,是真正意義上的宰相。
而她的父親孟則虞,人稱孟相,其官職實為尚書右僕射,執掌尚書省,總理朝政,權傾朝野,加開府儀同三司,是先帝臨終託孤的顧命大臣。
孟。周兩家,一執掌外朝機要,一統領中書制誥,皆是當朝頂級權門,聯姻更是使兩家利益深度捆綁。
只可惜,周氏目光短淺,心胸狹隘,只盯著內宅一畝三分地和親生兒子的前程。
她對孟含章這個嫡女的厭惡與打壓,除了性格不合。重男輕女,更深層的原因,是孟含章的存在,並未如她所願,成為她鞏固地位。為兒子鋪路的完美工具。
反而因其特立獨行和深得老夫人。父親乃至舅舅的另眼相看,隱隱有脫離掌控之勢。
周氏最在意的,除了她那點可憐的管家權,便是長子孟韌的前程了。
孟韌已於前年入仕,如今在戶部任主事,從六品。
以孟週二家的權勢,加上孟韌自身也算勤勉,升遷是遲早的事。
周氏想必早已在父兄面前吹了無數枕頭風,要為孟韌謀劃更快的晉升之路。
最好是能調入更有實權或更清貴的衙門,比如吏部。都察院,或者外放做個富庶之地的主管官,積累資本。
孟含章泛起玩味的笑容,她不是想為兒子鋪路麼?
不是覺得兒子比她這個女兒重要千萬倍,是她全部的指望和榮耀麼?
那她便偏要去攪一攪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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