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約莫六十上下，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袍。
乍看像個窮酸老儒，唯有一雙眼睛異常明亮，在月光下閃著銳利的光。
劉平鬆開按刀的手，上前兩步，深深一揖：“程先生，許久不見。”
程先生，名程邈，曾是先帝朝翰林院侍講，後來不知因何開罪了權貴，被貶為庶人，在梁都郊外開了間私塾教書。
劉平幼時在冷宮，有幾個好心的老太監偷偷帶他出宮玩，機緣巧合聽過幾次程先生的課。
程先生知道他身份，卻從未點破，只當他是個尋常頑童，偶爾指點幾句學問。
後來劉平出宮開府，也曾暗中派人送過些銀錢接濟，但兩人己多年未見。
“殿下長大了。”
程邈打量著劉平，眼中閃過欣慰，隨即又轉為凝重，“老朽深夜冒昧相邀，實是有要事相告。”
“先生請講。”劉平神色肅然。
程邈不是故弄玄虛之人，夤夜約在此等偏僻之處，必有大事。
程邈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殿下可知，近來朝中有人重提潞國公舊案？”
劉平心頭一跳：“韓家的事？”
“正是。”程邈點頭，“有人翻出當年案卷，說潞國公謀反證據不足，當年定罪草率，恐是冤案。要求重審，為韓家徹底平反，追封諡號，並厚恤其子孫。”
劉平皺眉：“這不是好事麼？韓家本就冤枉，太后當年也下旨平反了。”
“若是尋常平反，自然是好事。”程邈冷笑，“可遞這摺子的人，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言官清流領袖。”
“他不僅要為韓家平反，還要藉此案，追查當年構陷潞國公的幕後主使。”
劉平臉色微變：“他這是要……”
“翻舊賬，掀桌子。”
程邈一字一句道，“潞國公當年手握重兵，在軍中威望極高，又收義子數百，結黨營私是真，但謀反之說，多半是政敵構陷。當年經辦此案、力主嚴懲的，是當時的兵部尚書，如今的……”
他頓了頓，吐出五個字：“尚書右僕射。”
劉平倒吸一口涼氣。
“先生為何告知我這些？”劉平穩住心神，問道。
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冷宮皇子，這種級別的爭鬥，按理說與他無關。
程邈深深看他一眼：“因為遞摺子的那位副都御史，三日前暴斃家中。對外說是急症，但老朽打聽過，死前並無病症。而且，他府上前一夜，有信王府的人去過。”
劉平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韓松入京了。”程邈道。
他看向劉平，目光如炬：“老朽聽說，殿下今日去了傷兵營，見了韓松，還與他相談甚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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