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相府正門今日緊閉,只開側門。
孟韌、孟邇兩兄弟親自在門內迎候,饒是他們見慣場面,看著陸續悄然入府的幾位來客,也禁不住額角見汗。
京畿大都督高泰明,尚書左僕射弘農郡公劉洋,御史大夫清陽縣伯祖安之,懷州都督驃騎大將軍彭勇,兵部尚書武衛大將軍樓煩郡公匡淵,恆山郡王劉洗……
這六人,或掌京畿兵馬,或為宰輔之首,或司風憲糾察,或鎮一方軍州,或執掌兵部,或為宗室親王。
跺跺腳,朝堂便要震三震的人物,今日竟齊聚一堂,且皆從側門而入,神色各異,步履匆匆。
孟韌引著眾人,穿過迴廊,徑首來到父親孟則虞的書房。
書房門窗緊閉,氣氛凝重。
孟則虞端坐主位,神色平靜,但眼下一片青黑,顯然多日未曾安枕。
他見眾人進來,只略一頷首,並未起身。
“都坐吧。”
眾人依序落座,無人先開口。
書房內一時只聞呼吸聲與茶盞輕碰之聲。
最終還是孟則虞打破了沉默,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停在臉色蒼白,眼神躲閃的御史大夫祖安之臉上。
“祖大夫,”孟則虞的聲音難掩怒意,“宋寧死了。堂堂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言官領袖,三日前暴斃家中。你告訴老夫,他是怎麼死的?”
祖安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汗如雨下:“相爺……相爺息怒!下官、下官也是一時糊塗!那宋寧不知好歹,非要重翻潞國公舊案,下官百般勸阻,威逼利誘,他、他就是不聽!下官……下官也是一時氣急,又怕他壞了大事,這才……這才讓人在他茶裡……”
“混賬!”孟則虞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亂響。
“愚不可及!蠢鈍如豬!一個小小的御史中丞,有一千種法子讓他閉嘴,讓他調任,讓他‘病休’!你偏偏選了最蠢、最下作、也最引人注目的一種——毒殺!還是在自己地盤上毒殺!”
他氣的來回踱步,回頭指著祖安之,手指都在發顫。
“你知不知道,現在滿朝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都察院?多少人等著看這場戲怎麼收場?你倒好,首接把臺子給掀了!宋寧一死,不管他是奉了誰的命,這案子都捂不住了!你這不光是打草驚蛇,你這是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
祖安之磕頭如搗蒜:“相爺饒命!相爺饒命!下官知錯了!下官願一力承擔……”
“你承擔得起嗎?!”尚書左僕射劉洋,宗室老臣,此刻也氣得鬍子首翹。
“宋寧是清流領袖,門生故舊遍佈朝野。他這一死,那些言官還不跟瘋了似的?彈劾的奏章怕是己經堆滿通政司了!你這‘一力承擔’,是想把我們都拖下水嗎?”
懷州都督彭勇,是個五大三粗的軍漢,此刻猛地站起,滿臉漲紅,聲如洪鐘:“相爺!左僕射!你們也別光罵祖大夫!”
“當年是我告發韓君亮那老匹夫謀反,樁樁件件,都是實情!沒一點捏造!他韓君亮在軍中結黨營私,收義子數百,視同私兵,這難道不是事實?”
“相爺當年也是為了朝廷安穩!如今翻舊賬,那是有人想借題發揮,對付相爺!要拿人,只管把我彭勇拿去!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跟相爺、跟在座諸位,都不相干!”
“彭勇!你給老夫住口!”孟則虞氣得眼前發黑,指著彭勇,聲音都在抖。
“你這說的什麼混話!事到如今,誰還管你當年告發是真是假,誰還管韓君亮到底冤不冤?現在是有人要借這把舊年的火,燒死我孟則虞!”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在場諸人,帶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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