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她還是大權在握，垂簾聽政，與皇帝分庭抗禮的太后。
可今日，僅僅一次朝會，孟則虞進位，加封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此以後，政令出自尚書令府，兵符握於太尉之手。
她這個太后，皇帝這個天子，都成了擺在御座上的泥塑木偶，身家性命，皆繫於孟則虞一念之間。
她不是沒想過插手軍中。
可先帝留下的爛攤子，邊軍驕橫，中樞虛弱，她花了十幾年功夫，才勉強將政令梳理通暢，將朝廷的架子穩住。
皇帝又處處與她作對，掣肘不斷。
她的權力根基，始終建立在文官系統和錢糧賦稅之上，對於軍隊，尤其是邊軍和京畿這些要害之地的兵馬。
她安插的人手有限，影響力遠不足以與孟則虞經營多年的勢力抗衡。
她想徐徐圖之，可這個蠢兒子不給她機會。
一步錯，步步錯。
不，或許從先帝駕崩，留下這對母子相爭、權臣當道的局面時，結局就己經註定了。
太后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她保養得宜卻己顯出疲憊紋路的眼角滑落。
早知如此，何必貪戀母子之情，不如早點廢帝另立，哪怕是信王這個蠢笨沒主心骨的。
另一邊，孟世鏡領著孟未曜，沉默地回到了孟相府。
王老夫人早己在正廳等候，神色凝重。
見到孟未曜，她只是看了一眼，並未多問。
廳內沒有旁人。
孟世鏡看著端坐上首，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許多的母親，又看看一旁沉默如山的大哥孟則虞，喉嚨發乾。
“則虞，”王老夫人終於開口，聲音乾澀，“你告訴娘，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孟則虞起身，走到母親面前，撩袍，端端正正跪下，以額觸地。
“母親，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事到如今，怎麼想，怎麼做……己經不是兒子一個人能決定的了。”
王老夫人看著他跪伏在地的背影，那是她寄予厚望，引以為傲的長子，如今卻走到了懸崖邊上。
她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壓抑的嘆息。
她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兒子孟世鏡，伸出手。
孟世鏡連忙上前，握住母親冰冷顫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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