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未曜左看右看,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老夫人淚眼朦朧的看著小兒子的臉。
她一生二子一女,大兒子出生十五年後,才有了這個小兒子。
小兒子出生時,大兒子早己開蒙讀書,不久後科考、娶妻、入仕,一步步走向朝堂。
她這個做母親的,心思和精力大半放在了支撐長子、維繫家族之上。
小兒子孟世鏡,幼時在她身邊的時間便不多,稍大些搬去前院讀書,後來外出遊學,再後來中進士、娶妻、外放為官……
一晃眼,三十七年過去了。
她與這個從小沒怎麼操心,卻同樣出色的兒子,真正朝夕相處的日子,竟是屈指可數。
孟世鏡感受到母親手上傳來的顫抖和冰冷,看著母親淚流滿面的臉,心中也是酸楚難當。
世家大族最忌諱的就是“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若長子則虞真要行不軌之事,二子世鏡,就必須是站在朝廷那邊的忠臣。
忠臣,就得忠的徹底,才有價值。
出謀劃策,盡心盡命,日後不論官場還是戰場,沒有留手的餘地。
因為只有這樣,無論最終是孟則虞成功,還是朝廷勝出,孟家,至少能保住一支血脈,不至於滿門盡滅。
可這道理再明白,真到了要選擇的這一刻,親情撕扯的痛苦,依舊痛徹心扉。
王老夫人是跟著嫡長子生活的,日後還能再見小兒子幾面?
還能不能再見?
誰也說不準。
如今,長子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家族命運繫於一線。
她卻不得不親手,將保全家族、延續香火的沉重擔子,壓在幼子肩上,甚至可能逼他在未來,與兄長對立。
“吾兒……”王老夫人哽咽著,幾乎泣不成聲,卻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孟氏……忠貞之聲,盡在……吾兒之身。”
孟世鏡渾身一震,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母親面前,緊緊回握住母親的手,重重點頭,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一首背對著他們,負手而立的孟則虞,此刻也緩緩閉上了眼睛,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轉身:“吾弟才大智密,志向高遠,合該……名留青史。”
這話,是肯定,是期許,也是訣別。
孟則虞說完,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一首安靜坐在下首,眉頭緊鎖的孟未曜身上。
“未曜,”他語氣難得溫和,“這相府,以後,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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