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情真意切，將自己完全塑造成了一個被主君猜忌、被兄弟背叛、走投無路的悲情角色。
顧無拘說完，看向賀蘭鷹，希望從對方臉上看到同情，或者至少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
然而，賀蘭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靜靜地聽顧無拘說完，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顧無拘，首到將顧無拘看得心底發毛，臉上的悲憤都有些維持不住。
然後，賀蘭鷹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看顧無拘，而是緩緩轉過身，走到一具黑衣刺客的屍體旁，撿起了地上那把燕地彎刀。
刀身沉重，入手冰涼。
是燕國軍中制式，也是當年構陷賀蘭傢俬通的贓物中，最常見的那種。
賀蘭鷹握著刀柄，用拇指指腹，輕輕抹過刀身上尚未乾涸的血跡。
動作很慢，很仔細，彷彿在擦拭一件心愛的珍藏。
然後，他提著刀，重新走回顧無拘面前。
顧無拘的心，隨著他每一步的靠近，沉向無底深淵。
他眼睜睜看著賀蘭鷹撿起敵人的刀，一個可怕的念頭，瘋狂地衝擊著他的腦海。
不……不會的……
“賀蘭兄……你……這是何意？”
顧無拘的聲音乾澀得厲害，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靠，背脊緊緊抵住粗糙的樹幹，腿上的傷口因用力而崩裂得更開，他卻恍然未覺。
賀蘭鷹在他面前站定，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彎刀。
陽光透過林葉縫隙，在幽藍的刀刃上跳躍，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
“何意？”
賀蘭鷹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像鈍刀子割肉，“顧將軍，賀蘭家一百七十三口。我父親，我大哥，我三姐，我那年僅五歲的小侄子……”
他每說一句，握著刀柄的手就更緊一分，手臂上賁張的肌肉將粗布衣袖撐得幾乎要裂開。
“他們被押上刑場的時候，你在哪兒？在和三皇子把酒言歡，慶賀又除了一個‘通敵叛國’的逆賊，又吞併了一份家業，是不是？”
顧無拘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想要否認，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
他想說“不是我”，想說“我也是被逼的”，想說“我可以解釋”……
但賀蘭鷹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嗤——！”
刀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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