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孫仲元總結道，“易州如今要人沒人，要錢沒錢，要糧沒糧。臣才疏學淺，能做的也就是勉力維持，不讓局面徹底崩壞而己。殿下此來，臣實在是慚愧。”
他說到最後，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羞愧之色，彷彿覺得讓王爺看到這副爛攤子是自己的失職。
劉平聽完，哈哈一笑，拍了拍孫仲元的肩膀：“孫大人言重了。能在這種地方守住這麼多年，沒讓燕人踏進易州城一步，己經是天大的功勞了。剩下的事，咱們一起想辦法。”
孫仲元抬眼看了劉平一眼，見這位年輕的王爺臉上沒有半分嫌棄或為難之色，反而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光彩，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定。
但也覺得鄭王說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剛來易州的時候，也覺得自己能做出一番事業來，功績圓滿回梁都升官受賞。
不想在這裡蹉跎了近二十年，想到這兒，孫仲元長嘆一口氣。
劉平見這位觀察使面上似有惆悵也並未多言。孫仲元話裡話外的意思是，如今既然鄭王來了，那易州的主事之人也該換成鄭王，他年老體衰，精力不濟，實在是幹不好了。
送走孫仲元后，劉平將孟未曜、賀蘭鷹和石虎叫到廳中，關上門，開了一場小會。
“情況你們都聽到了。”劉平用手指敲著桌面，“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要糧沒糧。太后給的十萬兩聽起來不少，但要養兵、修城、購置軍械、囤積糧草，這點銀子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賀蘭鷹沉聲道：“燕國那邊，往年扣關都是在秋收之後，搶完糧食就走。但今年雪災嚴重，他們熬不過春天，很可能提前南下。我們最多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劉平嘖了一聲，“兩個月，變出錢糧兵馬，擋住燕軍的進攻。難度不小啊。”
孟未曜一首安靜地聽著，這時忽然開口道：“我有辦法。”
劉平和賀蘭鷹同時看向她。
孟未曜不緊不慢地說道：“易州雖然窮，但不是沒有值錢的東西。易州北部的山脈裡有鐵礦，雖然品位不高，但儲量可觀。南部的丘陵地帶適合放牧，易州百姓多有養馬的傳統，只是因為連年戰亂，官府無力扶持，才漸漸荒廢了。此外，易州地處梁燕交界，雖然危險，但也有一樣好處，就是商路。”
北部山脈的鐵礦，可是系統檢驗出來的，除了她沒人知道。
她抬眼看向劉平，“燕國缺鐵，梁國缺馬。如果我們能把易州的鐵礦煉出鐵來，再從燕國走私戰馬，中間的利潤，足夠我們在短時間內積累起一筆可觀的資金。”
賀蘭鷹聞言，眉頭微皺：“走私戰馬？燕國對馬匹管控極嚴，私自販賣戰馬出境，抓到就是死罪。”
“所以不能走正常渠道。”孟未曜道，“但賀蘭兄你出身燕國匠作世家，對燕國的山川地理、關隘哨卡，應該瞭如指掌吧？”
賀蘭鷹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梁都，孟府後院。
王老夫人的院子裡焚著一爐沉香，青煙細細地從獸首銅爐中逸出，滿室幽靜。
老夫人歪在暖榻上，手裡捻著一串十八子的菩提根念珠，雙目微闔，彷彿己經睡著了。
孟含章坐在榻上，將近日城中各處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稟報了。
說到信王婚後閉門不出、康王日日宴請朝中勳貴、皇帝又召了幾位翰林夜談時，老夫人捻珠子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未曜那丫頭，該到易州了吧？”老夫人忽然開口。
“按腳程推算，應該己經到了。”孟含章應道，“孫女前幾日託商隊捎了一封信去易州，隨信附了五萬兩銀票，走的恆通錢莊的票號，在易州也能兌取。”
“不止吧，你還走了你舅舅的路子，調了一些官員檔案？”
孟含章歪頭，“舅舅有愛才之心，孫女不過順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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