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侯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面插在京觀頂端的殘破軍旗，他認得，那是蕭字旗，是蕭克讓的將旗。
也就是說，這座京觀裡壘著的首級，是蕭克讓和他的部下們的。三千多人，全部被砍了腦袋，壘成了這座塔。
他感到胃裡一陣翻湧，喉嚨發緊，想要嘔吐。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從手指尖一首抖到腳趾尖，彷彿有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想掉轉馬頭逃跑，但他的手己經不聽使喚了，僵僵地握著韁繩，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馬背上。忽然，那匹馬不知是被什麼驚到了，猛地一揚前蹄，發出一聲嘶鳴。
那名斥候猝不及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重重地跌在地上，摔了個灰頭土臉。
“隊長！”
另外兩名斥候連忙下馬去扶他。他被攙起來時，臉上己經沒有了半分血色，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回去……快回去……稟報將軍……”
三人連滾帶爬地上了馬，頭也不回地向北狂奔而去，連停下來喝口水都不敢，生怕一回頭就看到那座灰白色的高塔在背後盯著他們。
慕容盛的大營駐紮在易州以北約一百二十里處的一座山谷中。
五千燕軍在此等候蕭克讓的訊息，卻等來了蕭克讓兵敗身亡的訊息，又等回了三名魂不附體的斥候。
中軍大帳中，慕容盛坐在案後，聽完了三名斥候的稟報。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當斥候說到“京觀”二字時，他手中的茶杯啪地碎了，茶水濺了他一手，但他渾然不覺。
“京觀？”
“她敢築京觀？”
斥候隊長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聲音還在發抖：“將軍……那座京觀……至少有三千顆首級……蕭將軍的將旗就插在上面……”
慕容盛猛地站起身來，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文書和筆墨散落一地。
他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孟未曜！好一個孟未曜！陣斬我軍主將，俘虜八百，還要築京觀示威！她一個十幾歲的丫頭片子，怎麼敢！怎麼敢！”
帳中的其他將領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話。慕容盛發洩了一通，漸漸冷靜下來。
他重新坐回椅上，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傳令下去——全軍就地駐紮，暫緩南下。”
“將軍？”一名偏將不解地問道，“我們不替蕭將軍報仇了？”
“報仇？”慕容盛冷笑了一聲。
“蕭克讓帶了八千人去，活著回來的不到一半，主將被人陣斬，首級壘成了京觀。我們現在對這姓孟的女人一無所知，不知道她有多少兵力，不知道她有什麼底牌，不知道她身邊還有沒有其他高手。貿然南下，你是想去給那座京觀添磚加瓦嗎？”
偏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訕訕地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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