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一掀,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撣了撣衣袍上的塵土,朝孟未曜拱了拱手。
“孟帥,別來無恙。”
孟未曜抬頭一看,愣了一下,“陸瞻?你怎麼來了?”
陸瞻是鄭王親軍的老班底了,從易州時就跟著劉平,為人足智多謀,是劉平最倚重的謀士之一。
登基後他被擢為中書侍郎,本該留在梁都處理政務,此時出現在北伐前線,顯然是劉平的意思。
陸瞻在主簿的位置上坐下,接過親兵遞來的熱酒,慢悠悠地說道:“陛下不放心前線,派我來看看。聽說突厥人增兵了,孟帥可有對策?”
孟未曜坦誠地搖了搖頭,“突厥騎兵來去如風,正面交鋒我不怕,但他們總是繞後襲擾糧道,防不勝防。再這樣拖下去,糧草補給會出問題。”
陸瞻端著茶杯,沉吟了片刻,忽然開口道:“我倒有一計。”
“說。”
“把死去的戰馬和敵軍屍首投入敵軍水源之中。”
陸瞻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眼下雖是秋季,但白日氣溫尚高,屍首腐爛極快。突厥人飲用了被汙染的水源,必然染疫。屆時軍中大疫,不戰自潰。”
帳中安靜了一瞬。
剛剛殺了一整天的人,手上沾滿了鮮血的孟未曜,此刻都覺得自己昇華了。
“有沒有不那麼缺德的辦法?”
陸瞻放下茶杯,面不改色,“有。現在是秋天,秋風蕭瑟,天乾物燥。可以派一支精銳小隊,攜帶火種潛入突厥草原深處。秋風一起,火星隨風蔓延,草原大火一起,他們的牧場、牲畜、冬儲草料都將付之一炬。突厥人沒了草場,騎兵自然要趕回去救急,圍薊城之困自解。”
石崇琥默默地把自己往蠟燭後面的陰影裡縮了縮。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沒有得罪過這位中書侍郎,前天他拉肚子,該不會就是陸瞻派人給他飯裡下了什麼東西吧?
孟未曜扶著額頭,太陽穴突突地跳。
焚燬草原,斷絕突厥人的生計,這和屠戮有什麼區別?
她雖然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聖人,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目前她做不出來。
“我的中書侍郎啊,”孟未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沒有既不損陰德、又能退敵的法子?”
孟帥可知,當年霍驃騎是如何橫掃匈奴的?”
孟未曜一怔,她讀過史書,自然知道冠軍侯霍去病的典故。
十七歲封冠軍侯,十九歲打通河西走廊,二十一歲封狼居胥,六日之內轉戰千里,以閃電般的速度連續擊潰匈奴五部,打得匈奴人聞風喪膽。
他的戰法精髓只有一個字:快。
“冠軍侯用兵,不循常規,不戀輜重,輕騎突進,以戰養戰。他從不等待後方補給,而是以繳獲的敵人物資維持作戰。”
陸瞻放下酒杯,伸出一根手指,在輿圖上從梁軍當前位置畫了一條首線,首插薊城。
“我們現在的問題是什麼?是被突厥騎兵拖住了手腳,推進太慢。但如果我們不去管突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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