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冬日清冷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雕花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西院暖閣之內,地龍燒得暖意融融,可海蘭珠卻感到一陣由內而外的寒涼。她扶著床榻邊緣,顫巍巍地坐在錦被之上,白皙的小臉上寫滿了惶惑與不安。
昨夜的歡愛,纏綿悱惻,極致的溫柔卻也帶著掠奪般的炙熱,將她這副本就嬌弱的身子折騰得筋疲力盡。她幾乎是沾到枕頭便昏睡了過去,可方才那股突如其來的噁心感,卻將她從沉沉的睡夢中驚醒。胃裡翻江倒海,喉嚨口也泛著一股酸澀,讓她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這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更是讓她額角冷汗涔涔,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床上栽倒。
【該不會……該不會是真的吧?】
這個念頭,如同一個被不小心撞開的潘多拉魔盒,瞬間在她心中炸開,釋放出無數複雜的情緒。狂喜、期待、擔憂、迷茫……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小臉愈發慘白。她來自幾百年後的現代社會,對於孕期反應自然不陌生。可身處這個醫療條件落後的時代,這種模糊的症狀,讓她既興奮又恐懼。她不是沒有想過與皇太極的孩子,可眼下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她一時手足無措。
【如果真的有了,該怎麼辦?我的身子骨,真的能平安生下孩子嗎?這裡的生產條件……還有這宮鬥環境……我的孩子,會平安長大嗎?】
她下意識地將手輕輕放在小腹上,那裡依舊平坦,可她卻彷彿能感受到一股細微的生命氣息在悄然萌芽。一股巨大的責任感,瞬間湧上心頭,讓她本就脆弱的神經繃得更緊。
一旁的皇太極,本是被海蘭珠的動靜驚醒。他一睜眼,便看到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他才要開口詢問,便聽見了她內心深處那翻湧的、充滿期盼與擔憂的吶喊。
【懷孕?孩子?】
這兩個字眼,如同驚雷,在他的心底轟然炸響。他那雙深邃的黑眸,瞬間聚焦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裡面情緒翻滾,有震驚,有狂喜,更有瞬間湧上心頭的巨大保護欲。他清楚地知道她的身子骨有多弱,也知道生產於女子而言,是何等險象環生的鬼門關。
他伸出手,滾燙的掌心覆上她冰涼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又急促:“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海蘭珠的身子猛地一顫,她抬起眼,撞進他那雙幽深複雜的黑眸裡,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那顆因為擔憂與期盼而狂跳的心,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皇太極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他聽到了她內心深處那聲微弱卻堅定的【我要為他生個孩子】,心頭所有的猶豫與擔憂,瞬間被巨大的喜悅所取代。他將她冰涼的小手緊緊攥在掌心,毫不遲疑地揚聲喚道:“來人!”
外面守夜的塔娜聽到聲音,連忙推門而入,看到自家主子慘白的小臉和貝勒爺凝重的神色,心中一凜,連忙跪下請罪:“貝勒爺,主子,可是出了何事?”
“去,”皇太極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將府裡最好的太醫請來,要最快的速度!”
塔娜心中雖然疑惑,但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下,飛快地跑了出去。
海蘭珠眼看著皇太極雷厲風行地吩咐著,心中更是又亂又麻。她抬手想要阻止他,卻被他反手握住,寬厚的手掌,帶著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別怕,爺在這兒。”他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溫柔,在她耳邊響起。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海蘭珠在心裡默默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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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太醫便提著藥箱,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正是太醫院裡的聖手,專擅婦科疑難雜症的張太醫。
張太醫見到皇太極也在,連忙躬身行禮:“下官見過西貝勒爺,側福晉。不知側福晉身體有何不適?”
“免禮。”皇太極抬了抬手,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著海蘭珠,“側福晉今早忽感噁心眩暈,胃中不適,你且仔細診脈。”
“是。”張太醫聞言,心中己有了幾分猜測。他走到床邊,將絲帕搭在海蘭珠的皓腕上,隨即三指按上脈門,開始細細診察。
暖閣之內,空氣彷彿凝滯了。海蘭珠屏住呼吸,眼神緊張地盯著張太醫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試圖從他細微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麼。可老太醫的臉上,卻是古井無波,不露半分情緒。
【左寸沉,右寸浮,這是……喜脈的徵兆嗎?】海蘭珠在心裡默默回想自己有限的醫學知識,又努力回憶著自己平日裡看過的那些宅鬥小說裡關於喜脈的描述。
【不對,左寸沉,右寸浮,應該是虛弱的體質?還是說,喜脈因人而異?哎呀,我現在怎麼什麼都記不清了!】她越想越亂,一張小臉都皺在了一起。
皇太極坐在床榻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海蘭珠。他清楚地聽到了她內心那焦急又混亂的思緒,那顆剛剛平復下來的心,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張太醫診完左手,又換右手,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蹙。他收回手,並未立刻開口,而是沉吟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