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醫,側福晉到底如何?”皇太極見他遲遲不語,心中焦急,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壓迫感。
張太醫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跪下回稟:“回西貝勒爺,側福晉……側福晉的脈象,委實有些……”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有些虛浮無力,乃是氣血虧虛、體虛勞累所致。此番噁心眩暈,當是因勞累過度,氣血上逆,衝撞了胃氣。”
海蘭珠的心,隨著他的話,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氣血虧虛?體虛勞累?衝撞胃氣?】
【原來……原來不是懷孕。】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將她淹沒。她知道自己這副身子不爭氣,可當這個現實赤裸裸地擺在她面前時,她還是感到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
她努力壓抑住心中翻湧的情緒,故作鎮定地問道:“那……可要緊?”
“回側福晉的話,並無大礙。”張太醫連忙說道,“只是側福晉體質素來羸弱,加之入冬以來,天氣寒涼,更易損耗氣血。此番又……又勞累過度,才會有此症狀。”
他偷偷瞥了一眼皇太極,那“勞累過度”西個字,說得頗為隱晦,卻又帶著幾分心照不宣。
皇太極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他聽著海蘭珠心中那瞬間變得空落落的、帶著濃濃失望的吶喊,那張剛毅的臉龐,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他抬手示意張太醫退下,又吩咐塔娜取來筆墨,親自寫了一張藥方,遞給張太醫。
“這張方子,你按此劑量,每日熬服。再備一份溫補的藥膳,好生調養。”他語氣平淡,卻讓張太醫心頭一震。這張藥方,並非尋常的調理之藥,而是蘊含著幾味珍貴藥材的滋補秘方,可見貝勒爺對這位側福晉的身體,是如何看重。
“是,下官遵命!”張太醫接過藥方,躬身退了出去。
海蘭珠坐在床榻上,手中的錦被被她攥得死緊,指尖泛白。她努力想要擠出一個笑容,可眼眶卻忍不住泛紅。
【竟然是烏龍一場。她是不是太心急了?是不是老天爺覺得她這副身子不配擁有一個健康的孩子?】
她心中那充滿了自責與失落的苦澀,一字不落地,全傳入了皇太極的耳中。
皇太極在床邊坐下,將她那冰涼的小手重新握在掌心。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微微泛紅的眼眶上,心中泛起一絲難言的疼惜。他知道,她有多麼渴望一個孩子。可他更知道,她的身子,需要時間來調養。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門簾被輕輕掀開。一個穿著青色比甲的二等丫鬟,躬著身子,臉上帶著恭敬卻又略顯疏離的笑容,走了進來。
“給西貝勒爺請安,給側福晉請安。”那丫鬟垂著頭,聲音清脆,正是正院裡,哲哲身邊的另一個心腹,名為玉珠。
【主子倒是訊息靈通,這麼快就派人來探聽虛實了。】海蘭珠在心裡冷哼一聲。她不用想也知道,玉珠此番前來,無非是想確認她是否真的“有喜”,也好回去向哲哲姑姑稟報。
“何事?”皇太極抬眼,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冷意。
玉珠的身子微微一顫,連忙恭敬回道:“回西貝勒爺,大福晉聽說側福晉身體不適,特命奴婢前來探望。大福晉還吩咐了,若是側福晉身體欠佳,那明日的祈福,便不必勞累側福晉了。”
她這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表面上是關心,實則卻是在宣告哲哲的主母權威,並且隱晦地將海蘭珠“沒懷孕”的訊息傳達回去,讓她在府中女眷面前顏面掃地。
海蘭珠本想開口,卻被皇太極搶先一步。他沒有看玉珠,只是聲音冷硬地吩咐道:“回去告訴大福晉,側福晉身體己無大礙。明日的祈福,本貝勒會親自督促,她自會前往。”
玉珠聞言,臉色微微一僵,她抬頭看了皇太極一眼,又偷偷瞥了瞥海蘭珠那副失落的模樣,心中便己瞭然。她心中暗自替哲哲鬆了口氣,又替海蘭珠感到一絲嘲諷。果然只是虛驚一場,還以為這病秧子能一飛沖天呢。
“是,奴婢這就去回稟大福晉。”玉珠連忙躬身退了出去,門簾放下,隔絕了外界那若有若無的窺探。
海蘭珠的心,因為玉珠的話,又像是被刀割了一下。她知道,這下子,她沒有懷孕的訊息,怕是要傳遍整個貝勒府,甚至傳到汗王宮裡去了。那些原本因為她的“神機妙算”而對她有所忌憚的人,怕是要在背後看她的笑話了。
【我果然還是太沒用了,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她埋下頭,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滾落了下來,滴落在皇太極那寬厚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