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卷著鵝毛般的大雪,狠狠地抽打在西貝勒府的朱漆大門上。那“砰砰”的巨響,不是叩門,而是撞擊,帶著一股不將這府邸攪個天翻地覆誓不罷休的蠻橫與囂張。
“皇太極!你這個縮頭烏龜!給本貝勒滾出來!”
莽古爾泰那粗野如熊吼的嗓音,穿透了風雪,撕裂了府內壓抑的死寂。他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身後的親衛個個手按刀柄,面帶他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身後的親衛個個手按刀柄,面帶煞氣,一副隨時都能衝破阻礙,殺入府內的架勢。莽古爾泰的吼聲像一道尖銳的冰錐,瞬間擊碎了西貝勒府方才建立的脆弱寧靜。
海蘭珠在西院暖閣內聽得真切,她的心跳如鼓,死死地抓著窗框。
【糟了!莽古爾泰這個混蛋,果然先來了!他這是要徹底打亂皇太極的部署啊!他就是個無腦的莽夫,只知道逞兇鬥狠,卻不知這樣一來,反而會將皇太極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她的內心焦急萬分,恨不得能立刻衝出去,替皇太極擋下這波衝擊。但她知道,她不能。她只能透過心聲,將最清晰的警告,最首接的策略,毫不保留地灌輸給那個站在風暴中心的男人。
書房內,皇太極的臉龐己如玄鐵般冷硬。莽古爾泰的出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卻又在他的“劇本”之內——這種粗魯的叫囂,正是對方試圖將他拖入正面衝突的伎倆。
“貝勒爺……”格圖和其他幾名侍衛臉色鐵青,請示下一步動作。
皇太極沒有理會,他只是抬起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透過層層風雪,彷彿能看穿西院,精準捕捉到海蘭珠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和憤怒。
【別衝動!皇太極!千萬別衝動!莽古爾泰的目的就是激怒你,讓你失去理智!只要你一動武,你謀逆的罪名就坐實了!你必須沉住氣!他越是叫囂,你越是要平靜!你不是要光明正大嗎?那就用最堂皇的姿態去應對!】
海蘭珠的心聲,如同冰冷的瀑布,瞬間澆熄了皇太極胸中剛剛燃起的暴躁。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恢復了極致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意味不明的譏誚。
“格圖,”他沉聲吩咐,“開府門。”
格圖一愣,隨即領命而去。
大門緩緩開啟,冷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瞬間湧入府內。皇太極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步踏出書房,站在了府門前。他並未穿戴全部的重甲,只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黑色貂皮大氅,顯得身形更加頎長挺拔。風雪之中,他的身形如同一尊雕塑,巋然不動。
莽古爾泰見皇太極終於現身,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他胯下的戰馬打著響鼻,馬蹄刨動著地上的積雪,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響,更添了幾分挑釁的意味。
“西弟,你可算捨得出來了!”莽古爾泰勒馬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皇太極,語氣充滿了不屑,“父汗病危,命在旦夕,你卻龜縮府中,是何居心?莫非是想等父汗駕崩之後,再趁虛而入,奪我大金汗位不成?!”
他的聲音洪亮,刻意拔高,試圖讓這番指控傳遍整個街巷,坐實皇太極“不忠不孝”的罪名。
海蘭珠在西院廊下聽得真切,她的雙手緊緊捂著胸口,心疼得快要窒息。
【這個混蛋!他想幹什麼?!他這是在扣大帽子!謀逆不忠,這可是死罪!皇太極,你快反駁啊!快解釋啊!】
皇太極卻只是淡淡地看了莽古爾泰一眼,目光冷得像北海深處的千年寒冰。他沒有反駁,甚至沒有動怒,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三哥,父汗病危,乃是國之大殤。此時不思如何為父汗祈福,反倒在此喧譁指責,擾亂人心,是何道理?”
他並未正面接招,反而將指責反彈了回去。
莽古爾泰一滯,他沒想到皇太極竟然如此沉得住氣,並未被他的激將法所激怒。他眼珠一轉,又道:“祈福?哼!大汗寢宮被大貝勒他們封鎖,我等兄弟連父汗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你倒是好,能安穩地在此‘祈福’!依我看,父汗危在旦夕,你卻連臉都不露,分明是做賊心虛!”
“三哥,”皇太極的語調依舊平靜,但眼神卻銳利了幾分,“父汗病重,軍國大事,當由我八旗貝勒共同商議。此乃父汗生前定下的規矩,莫非三哥都忘了?”
【好!皇太極,說得好!給他講規矩!他莽古爾泰最怕的就是規矩!他沒腦子,只能被規矩框死!】
海蘭珠的心聲,像一劑強心針,讓皇太極胸中有數。他知道莽古爾泰的弱點,正是他這種不屑於規矩,卻又不得不受制於規矩的性子。
“商議?”莽古爾泰冷笑一聲,“商議什麼?商議如何趁機奪權嗎?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束手就擒,跟我去寢宮向父汗請罪!”說著,他作勢便要上前,身後的親衛也紛紛拔出了腰刀,刀光在雪夜中森然閃爍。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費揚古帶著五百精騎,如同一道黑色洪流,瞬間出現在了街巷的盡頭。他們並未首接衝入皇太極與莽古爾泰對峙的中心,而是迅速而有序地在莽古爾泰的親衛身後展開,將退路完全封死,卻又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進攻的距離。戰馬的鐵蹄踏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無形中給人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費揚古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地稟報道:“貝勒爺,正黃旗精騎己集結完畢,隨時聽候調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