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珠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的手指還搭在白狐皮毯的邊緣上，指腹下的絨毛被她方才的動作壓出了一道倒伏的紋路。她沒有收手——收手就是心虛，她不能心虛。
可她也沒有立刻接話。
皇太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不是審視，也不是質問——雖然他的措辭聽起來像。他只是看著她。看她縮在被角里的下巴、看她微微躲閃的視線、看她擱在毯子上那隻無所事事的手。
暖閣裡安靜了兩息。
藥罐子在外間的炭爐上咕嘟了一聲，像是替她打了個圓場。
海蘭珠將視線慢慢挪回來。
她沒有迎上他的目光——準確地說，她選擇了一個更安全的落點：他的衣領。石青色的圓領袍子，銅釦從領口一路繫到胸前，整整齊齊的，沒有一顆鬆脫。
“我哪有推。”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尾音拖了一截，聽起來委屈多過心虛。“科爾沁那邊擋不住——你讓我怎麼辦？總不能扛著掃帚把人趕出盛京吧？”
皇太極沒接話。
海蘭珠又往被子裡縮了一點。
“我只是……給她一個機會，讓她自己看看。”
“看什麼？”
“看看盛京的水有多深。”
她的聲音在最後三個字上幾乎是含進被角里的。模糊的，軟的，帶著一股子“我真的只是個病秧子、什麼都做不了主”的無辜。
皇太極的視線在她縮排被角的那截下巴上停了一息。
他沒有戳穿她。
他站起來。圓凳在石板上磨出一聲悶響。他走向月洞門的時候，背影在燭光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從榻邊一首延伸到門檻上。
簾子被掀起來之前，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下回——有什麼主意，先跟我說。”
聲音不重。甚至可以說輕。可那個“先”字咬得比別的字深了一點。
簾子落下來了。
海蘭珠盯著那道簾子看了好一陣子。
【……他生氣了嗎？】
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咂摸那句話的語氣。
【不像生氣。像是……不高興？不高興我沒有跟他商量就做了決定？可我這不是幫他解決麻煩嗎——科爾沁要塞人進來，我替他接住了，還給了一個讓對方知難而退的機會。我都這樣了他還不高興？】
她翻了個身，將臉悶進枕面裡。
【男人。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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