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木布泰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聲勢浩大的貂皮斗篷，在掀開暖閣門簾時都顯得有幾分倉皇，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
塔娜看著那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連忙回身來到床邊，看著自家主子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眼淚又快掉下來了：“主子！您何苦跟她置氣，還把自己弄成這樣！她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海蘭珠靠在枕上，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還在微微顫動，像是從那場耗盡心力的哭泣中還未緩過神來。
【演戲也是個力氣活……哭得嗓子都啞了。不過效果不錯，布木布泰今天這臉，算是丟盡了。】
她心裡默默盤算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掀開。
一股夾雜著室外冷冽空氣與龍涎香的熟悉氣息，瞬間灌滿了整個暖閣。
皇太極回來了。
他脫下了那身沉重的斬衰，換上了一身玄色金邊的常服，或許是走得急，發冠都有些微的凌亂。那張俊美而冷硬的臉上，還殘留著議政大殿裡未散盡的威嚴與疲憊，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個蜷縮著的身影上時，所有的鋒芒與冷硬都在瞬間化為了深潭。
他只掃了一眼屋裡的情形——凌亂的茶杯，地上未乾的水漬，還有海蘭珠眼角那抹刺目的紅，便什麼都明白了。
“塔娜。”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塔娜嚇得一個哆嗦，立刻跪了下去：“貝勒……不，大汗！”
“她來過了？”皇太極問的不是塔娜，但塔娜知道，這話必須由她來答。
“回大汗……是……是側福晉……她……她……”塔娜結結巴巴，不知該如何形容那場交鋒。
“出去。”皇太及沒有再追問，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塔娜如蒙大赦，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順手將門簾嚴嚴實實地放好。
暖閣裡，只剩下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兩人一淺一深的呼吸。
皇太極走到床邊，在那張海蘭珠靠過的矮凳上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拿起一塊被熱水浸過的帕子，擰乾了，動作輕柔地覆在了海蘭珠還帶著淚痕的眼瞼上。
溫熱的觸感傳來，讓海蘭珠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
她依舊閉著眼，一動不動。
【他怎麼回來了？不是剛接了汗位，應該在前頭接受眾人朝賀，或者和代善他們繼續博弈嗎？怎麼又跑到我這兒來了……】
【他身上的味道……好冷。是外面下雪了嗎？】
皇太極拿著帕子的手頓了頓。
他低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角度，嗅了嗅自己的衣袖。確實，沾染了一路從議政殿走來的風雪寒氣。
他放下帕子，又用自己溫熱的掌心，輕輕覆蓋住她的眼睛。黑暗和暖意一同降臨，讓她那顆因為算計和表演而狂跳的心，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睡吧。”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今天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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