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覆在她眼上的手，指節不易察覺地繃緊了。
暖閣裡的炭火燒得正旺，可他周身的氣壓，卻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降低，彷彿有無形的冰霜正在他腳下蔓延。
海蘭珠在“睡夢”中輕輕嘆了口氣，心聲裡滿是無力和自嘲。
【我倒是不在乎什麼位份。可是，如果我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又怎麼能安安穩穩地待在他身邊？後宮裡，位份就是權柄，就是底氣。沒有位份，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到時候，別說幫他了，恐怕我自己都會成為他最大的軟肋和麻煩。】
【皇太極……皇太極……你會怎麼做呢？】
【你會為了我，去對抗那些根深蒂固的祖制嗎？還是會為了大局，暫時……委屈我一下？】
“委屈”兩個字，像一根滾燙的鋼針，狠狠扎進了皇太極的心臟。
他緩緩地，緩緩地挪開了覆蓋在她眼上的手。
藉著跳動的火光，他看到她恬靜的睡顏。眉頭微微蹙著，即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愁緒。那張讓他愛到骨子裡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就是這樣一個人。
一個走兩步路都會喘，喝一碗藥都會吐，被別人說兩句重話就會哭的女人。
卻在用她那顆小小的腦袋，拼了命地為他盤算著前朝後宮，盤算著祖制人心。
她擔心的不是自己能不能享福，而是怕自己會成為他的“麻煩”。
一股滔天的怒意，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心疼，從皇太極的胸膛中轟然炸開。
祖制？規矩？
那些東西，是用來束縛庸人的！
他皇太極，浴血搏殺，從屍山血海裡一步步走到今天，坐上這至尊之位，難道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女人，受這些所謂的“規矩”的委屈嗎？！
他想起議政殿裡，代善那張死灰般的臉。
他想起靈堂之上，阿巴亥最後絕望的眼神。
他連先汗的遺命都敢推翻，連先汗的女人都敢逼死，他親手將這天都捅了個窟窿，再親手把它補上。
如今，這天下都是他的了。
這天下的規矩，自然也該由他來定！
皇太極的眼中，翻湧起一片墨色的風暴，那風暴的中心，是足以凍結一切的、屬於帝王的冷酷與決絕。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散落在臉頰上的一縷髮絲，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大不了就繼續裝病，誰也別見了。只要他心裡有我，就夠了……】
海蘭珠的心聲，帶著一絲認命般的疲憊，漸漸弱了下去。
“不夠。”
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呢喃，從皇太極的薄唇間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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