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
這個名字落在海蘭珠的腦子裡，像一顆扔進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從被子裡坐起來，接過塔娜手中的帖子，藉著榻邊那盞長明燈的光，仔細端詳。
帖子是十西貝勒府的規制，用的是普通的素白灑金箋，沒有多餘的裝飾。上面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一種刻意的、收斂過的力度。
落款處蓋著多爾袞的私印。
這枚印章她在之前的應酬中見過，比現在這個要考究得多。如今帖子上的這方印泥顏色偏淡，像是倉促間從書房裡翻出來，胡亂蘸了一下就蓋上去了。
【倉促。他寫這張帖子的時候，很急。】
海蘭珠將帖子翻了個面，又翻回來，手指在那行“給您請安”的字跡上停了一瞬。
【多爾袞……他來給我請安？按輩分，他是貝勒，我是嫂子。按規矩，他沒有非來不可的理由。更何況，他老婆布木布泰才剛被皇太極禁了足——因為潑了我一身茶。】
【這種時候他來，是替布木布泰求情？還是……】
她將帖子合上，擱在枕邊，對塔娜說：“先不回。擱著吧。”
塔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海蘭珠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就說。”
“奴婢就是覺得……那個十西貝勒，平日裡陰沉沉的，不像好打交道的人。他這會兒來遞帖子，會不會是……來者不善？”
海蘭珠披著外衣靠在引枕上，沒有立刻回答。
【來者不善？也許吧。但多爾袞這個人……不好猜。】
【歷史上的多爾袞，是個心機極深的人。他恨皇太極——恨他逼死了自己的親孃阿巴亥。可他又沒有在皇太極活著的時候真正動手反過。他隱忍了十幾年，等到皇太極死後才翻身當了攝政王。】
【這樣一個人，在妻子被罰、自己被打臉的當口，選擇給“罪魁禍首”遞帖子請安——他圖什麼？】
【如果是為了試探皇太極對他的態度，他不需要走我這條線。如果是為了替布木布泰說情……以他的驕傲，他幹不出這種事。】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他想跟我建立某種聯絡。】
【但為什麼？】
海蘭珠的腦子轉得飛快，但很快她又把這條線暫時放下了。
多爾袞的事可以等。眼下有比他更要緊的事情。
她裹緊被子，翻了個身，盯著窗紙上映出的那一小片雪光出神。
外面的風聲嗚嗚咽咽地穿過宮牆的縫隙，聽起來像一個人在遠處低低地哭。
西十七本摺子。
那個數字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口，怎麼也拔不出來。
【皇太極走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太平靜了。他越平靜，說明那些摺子越不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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