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哲哲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而又嘶啞的輕笑,彷彿是一片枯葉在寒風中掙扎。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那張在短短數日內便憔悴得不成樣子的臉上,竟是出奇的平靜。
“她倒是……有心了。”哲哲看著趙全,這個曾經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如今卻能代表著那個女人意志的奴才,眼神里沒有了憤怒,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是我輸了。”她平靜地承認,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從她踏入這盛京城的那一刻起,我就該知道,我鬥不過她。”
“她不像我們科爾沁的女人,她……是妖,是魔。能把汗王那樣頂天立地的男人,迷得神魂顛倒,連這江山都願意分她一半。”
趙全面無表情地聽著,既不反駁,也不附和。
哲哲自嘲地笑了笑,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因為跪得太久,她的雙腿早己麻木,身子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卻被她死死地扶住了身旁的案几,倔強地穩住了身形。
這是她,身為國君大-福晉,最後的體面。
她走到內室,在一隻上了鎖的紫檀木匣子前停下。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物裡,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鑰匙,打開了它。
匣子裡,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方靜靜躺在明黃色絲綢上的、用上等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螭龍鈕私印。
這枚私印,是她當年作為國君大福晉,與科爾沁聯絡的憑證,也是她調動自己私產和人脈的最後底牌。
曾經,她以為,這枚印章,是她東山再起的資本。
可現在,它成了她身上最後一道,也是最沉重的一道枷鎖。
她捧著那方冰冷的玉印,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到趙全的面前。
“替我……交給她吧。”哲哲的聲音,輕得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她將那方沉甸甸的玉印,遞到了趙全的手中,“告訴她,從今往後,這後宮,這大金,再也沒有國君大-福晉哲哲了。”
趙全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那方代表著一個時代徹底落幕的玉印,入手冰涼。
“還有。”哲哲的目光,越過趙全,望向了殿外那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而疲憊,“我累了……這幾十年的爭鬥,算計,我真的累了。”
她緩緩地,重新跪了下去,這一次,不是對著佛像,而是對著關雎宮的方向。
“求大妃……開恩。”
“讓我去佛堂吧。”
“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她重重地,磕下了此生最後一個頭。
趙全握著那方玉印,心中亦是感慨萬千。這場持續了數年的宮廷之爭,終於以這樣一種方式,畫上了句點。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躬身行了一禮,轉身便要離開。
“趙總管。”
就在他即將踏出殿門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了哲哲那沙啞如鬼魅般的聲音。
趙全腳步一頓,回過頭。
只見哲哲依舊跪在地上,卻沒有看他,而是幽幽地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殿樑上某一處黑暗的角落,彷彿那裡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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