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高,越好!”
皇太極那如同淬了冰的西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千鈞重錘,狠狠砸在關雎宮靜謐的夜色裡。
巴布海那如同鐵塔般的身影,在領受了這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命令後,沒有半分遲疑,重重叩首,隨即如同一滴融入黑夜的水珠,消失得無影無蹤。
皇太極緩緩轉身,重新踏入溫暖如春的殿內。
海蘭珠還蜷縮在軟榻上,身上裹著他那件寬大的貂皮大氅,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略顯蒼白的小臉。那雙烏溜溜的眸子,正首勾勾地盯著他,裡面是還沒來得及消化的、混雜著震驚與恐懼的波瀾。
【我的媽呀……瘋了,這個男人是真的瘋了!】
【二百三十萬兩白銀!說砸就砸出去了?!就為了買空幾個邊城的糧食和鐵器?】
海蘭珠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二百三十萬兩啊!換成金子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了!夠她買多少漂亮衣服、珠寶首飾,夠她的小金庫擴充多少倍了!
【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是燒錢啊!而且還是用一種最野蠻、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去燒!】
【不過……】她的小腦袋瓜轉了轉,那股子心疼勁兒又慢慢被一絲異樣的情緒所取代。
【雖然敗家,但是……不得不說,這招釜底抽薪,真是又毒又絕!兵馬未動,經濟先行。等袁崇煥發現自己治下的軍鎮物價飛漲、糧草告急、連修補兵器的鐵都買不到的時候,他那張老臉,怕不是要綠得跟草原一樣。】
【到時候,軍心不穩,民怨沸騰,都不用多爾袞去打,他自己就先亂了陣腳。】
想通了這一層,海蘭珠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她看著緩步走來的皇太極,男人高大的身影在燭火下投下濃重的陰影,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戾與霸道,讓她既心驚,又莫名地……感到了一絲詭異的安全感。
皇太極走到她面前,將她連人帶毯子一起撈進了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沙啞:“怎麼,心疼了?”
“沒……沒有。”海蘭珠心虛地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悶悶地開口。
【能不心疼嗎!那可都是錢啊!我的錢啊!】
皇太極聽著這口是心非的哀嚎,胸腔裡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他收緊手臂,用一種安撫的語氣說道:“放心,朕燒掉的這些,日後,都會從大明的國庫裡,十倍、百倍地拿回來。”
他的話,如同最烈的酒,瞬間將海蘭-珠心頭那點肉疼給衝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輪的擔憂。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堪輿圖上那條從蒙古草原蜿蜒而過的、漫長而又孤寂的行軍路線。
【經濟戰和反間計都安排上了,袁崇煥那邊的威脅算是暫時解除了。可是……繞道蒙古,這計劃本身,就夠要命的了。】
風聲越來越大,颳得窗欞都在嗚嗚作響。
【現在己經是深秋了,等大軍集結完畢再出發,肯定就入冬了。蒙古草原的冬天……那可是能活活把人凍成冰雕的鬼天氣!零下幾十度,呵氣成冰……】
海蘭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現在計程車兵穿的都是什麼?厚重的羊皮襖子?那玩意兒又沉又硬,沾了水凍上之後跟鐵甲似的,根本不適合長途奔襲。而且保暖性也差,一晚上下來,不知道要凍死凍傷多少人。歷史上多少次冬季用兵,非戰鬥減員比戰損還高,不就是折在後勤和保暖上了嗎?】
【皇太極的五萬精銳,要是還沒到北京城下,就先在半路上凍殘了一兩萬,那還打個屁啊!千里送人頭嗎?】
她越想,心裡越是發涼,一股巨大的焦慮感,瞬間攫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