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難民訊息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天際，寒風捲著碎雪沫子，像無數把細針，扎得人臉上生疼。
流放隊伍在茫茫雪原上拖出一條歪歪扭扭的長影，身著單薄棉衣的流犯們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靴底早已被融化的雪水浸透，凍得腳趾發麻。
他們這會兒還不知道，此行的終點北地，正被一場百年不遇的雪災席捲——房屋被厚雪壓塌，牲畜凍斃在欄中，倖存的人們蜷縮在破屋中，靠著僅存的乾糧苟延殘喘。
可就算知曉這一切，這些流犯也無力改變分毫，眼下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早已讓他們自顧不暇，每個人都在為活下去拼盡全力，哪裡還有半分閒心去擔憂素不相識的旁人。
隊伍中的馬車車輪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這年頭，能買得起馬車的人家終究是少數，更何況是他們這些流犯了，大多是幾戶人家湊錢合買一輛，輪換著搭乘。
年輕力壯的男子牽著韁繩在雪地裡步行，讓老人。婦女和孩子蜷縮在車廂裡避寒，可就算這樣，車廂內也擠得滿滿當當，寒風依舊能從縫隙裡鑽進去，凍得人瑟瑟發抖。
坐車的人都是如此艱難，更何況那些靠著兩條腿在雪地裡步行的人了，雖然因為這惡劣的條件官差已經把所有流犯的枷鎖都卸了，可隊伍行進的速度依舊快不起來，像一條遲緩的長蛇，在風雪中艱難挪動。
不過這世間的苦難從來都不是平均分配的，流放隊伍裡，那些手中有錢的人家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隨著隊伍離上京城越來越遠，周遭的人煙愈發稀少，負責押送的差役魏明等人，斂財的手段也愈發明目張膽。
他們帶來的物資，從棉衣。乾糧到傷藥。炭火，樣樣齊全，價錢雖比京城市價高了些許，卻遠低於沿途驛站的黑心定價，對於急需物資的流犯們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這些從前的達官顯貴，哪個不是人精？一朝跌落塵埃，早已看透了世情——身外之物終究是浮雲，唯有性命才是根本。
再多的銀子，若沒了命去花，也不過是一堆廢銅爛鐵，況且魏明等人除了最初售賣的幾輛馬車標價頗高，其餘物資的價錢都還算公道，比起忍飢挨餓。受凍受苦，花些銀子換取安穩，在他們看來再划算不過。
魏明心裡明白的很，他要的就是在抵達北地之前，把這些流犯手中的銀子儘可能搜刮乾淨。
可他也有顧忌，大幹律法嚴明，並不講究連坐之罪，這些流犯雖身陷囹圄，可這些曾經的達官顯貴哪個沒有幾個在朝中任職或是家境殷實的三親六顧？真要是做得太絕，強搶錢財。害人性命，日後一旦被人翻出來，他們這些底層差役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所以魏明等人向來是看人下菜碟，對於那些出發前有親人送行。手裡揣著沉甸甸銀子的流犯，他們總是客客氣氣，言語間帶著幾分討好。
可對於那些孤苦無依。拿不出半分銀子的流犯，他們便換了一副嘴臉，把這些人當成了“殺雞儆猴”的活靶子。
一路上，打罵驅趕是家常便飯，稍有不順心，鞭子就劈頭蓋臉地抽下來。
這流放之路，說到底就是一場用銀子鋪就的生存遊戲，有銀子，便能坐馬車。穿暖衣。吃飽飯，就算是流放，也能過得體面安穩。
可若是沒了銀子，便只能在飢寒交迫與打罵中苦苦掙扎，日子難熬得如同在油鍋裡煎炸。
墨家二房顯然屬於前者，出發前，嚴氏孃家送來的銀子，加上墨瑾惜在流放之前搜刮的銀子，足夠讓他們一家子在這一路上，過得舒服自在。
罩著厚實毛氈油布的馬車，燒得紅火的暖爐，厚實的棉衣被褥和充足的食物讓墨家二房的日子，在這苦難的流放隊伍中，算得上是舒心愜意。
這日午後，風雪稍稍停歇，隊伍終於抵達了一處小鎮外，按照流放隊伍的慣例，流犯們不得擅自進入鎮區，只能在鎮外的空地上歇息等候。
魏明清點了一下物資，發現炭火和傷藥已經所剩無幾，又問了流犯需要補充的物資，便帶著兩個手下，揣著搜刮來的銀子，騎著馬朝著鎮內而去，準備補充物資，順便再為自己謀些私利。
北風捲著碎雪，像無數把細刀子刮過，留在小鎮外的流犯們個個凍得臉色發青，縮成了一團團灰褐色的影子。
有的乾脆鑽進馬車底下，任由冰冷的車軸硌著後背，只把腦袋埋進破舊的棉衣裡，連呼吸都儘量放輕，生怕寒風順著領口灌進五臟六腑。
有的背靠在路邊光禿禿的老槐樹下，雙手攏在袖管裡，眼皮沉沉地耷拉著，睫毛上凝著一層白霜，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牙關緊咬，抵擋著刺骨的寒意，偶爾瑟縮一下，像是被凍得抽搐。
遠處的荒草被風吹得貼在地面上，發出嗚嗚的嗚咽聲，與流犯們壓抑的咳嗽聲。馬車木板的吱呀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子末世般的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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