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難民夜襲
夜已深到極致，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幽幽白光，漫天大雪無聲無息地落著，將荒原。枯樹。斷垣都裹進一層厚厚的素白。
風是靜的，雪是靜的，連遠處的狼嚎都消隱無蹤，只剩雪片落在破布。茅草。車篷上的微響，輕得幾乎聽不見。
昔日供行人歇腳的驛站，早已塌了大半，斷梁斜倚，朽木開裂，半面土牆歪歪斜斜地立在雪地裡，被風雪啃噬得只剩一副枯骨般的架子。
官差們在避風的牆根下，草草搭了幾座窩棚，幾根枯木為架，覆上一層薄茅草，再裹幾塊破爛不堪的布片，便是這風雪夜裡唯一的遮蔽。
窩棚四處漏風，雪粒子順著縫隙往裡鑽，落在肩頭。頸間，瞬間便化做刺骨的冰水。
可那些連日跋涉的流犯，早已被一路的顛沛流離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一個個蜷縮在棚內，有的靠在一起，有的枕著包袱，有的披著破爛的被子，有的乾脆合衣臥在冰冷的地上，睡得昏沉。
刺骨的寒風灌進衣縫，冰雪凍得手腳發麻，卻半點擾不醒他們的沉睡，連日的飢餓。勞累。恐懼，早已將人熬到了極致——到了這般境地，只要能合上眼，便是安身之處。
鼾聲細碎而沉實，混在嗚咽的風雪裡，反倒襯得這雪夜愈發靜謐蒼涼。
不遠處，值夜的官差裹緊了身上破舊的棉袍，在雪地裡緩緩踱步。
他們亦是疲憊到了極點，即便不用走路，可連日來的趕路也讓這些官差們一個個眼底佈滿紅血絲，臉頰凍得發青發紫，嘴唇乾裂起皮。
雙腿沉重如灌鉛，每走一步都帶著難掩的倦意，呵出的白氣在寒夜裡一閃而逝，轉瞬便被冷風打散。
可白日里那些流民們一個個餓的發紅的雙眼卻又讓他們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不敢有半分鬆懈。
握緊腰間的刀把，一圈圈在營地周圍巡守，凍得發麻的手指，只能時不時搓一搓；僵冷的腿腳，只能不停跺一跺。
在這靜謐又刺骨的雪夜裡，硬撐著一身疲憊，守著沉沉睡去的流犯。
火光在雪地裡明明滅滅，映著一張張疲憊而麻木的臉。
風雪嗚咽不止，幾輛破舊的墨家馬車，靜靜停在倒塌的驛站旁，車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同樣的寒夜，同樣的風雪，每一輛車裡，卻藏著截然不同的心事與光景。
墨家大房的馬車裡，單薄的篷布根本擋不住呼嘯的寒風，冷風如刀般直往裡灌，車廂裡也並沒有準備火盆，這會兒馬車裡的溫度並不比外面高多少。
周氏裹著兩床打滿補丁。薄得可憐的舊被，將年幼的小女兒墨雪惜緊緊摟在懷裡，母女倆相依取暖，連日趕路的疲憊讓她們早已睡熟，呼吸均勻綿長，對車廂外的風雪與寒意渾然不覺。
墨泓也早已沒了當初的儒雅模樣，裹著破舊的棉和他平日裡最寵愛的小兒子墨連箋靠在一起酣然入睡。
這輛車裡唯有墨雨惜，睜著一雙眼睛，躺在冰冷發硬的被褥裡，半點睡意也無。
黑暗中，她死死咬著唇，心頭那點不甘與嫉妒，像野草一般瘋狂滋長，扎得她心口發疼。
腦海中都是從前那個處處被她壓過一頭。不起眼。甚至時常被她擠兌的四妹妹墨瑾惜，如今竟過得比她安穩。比她體面。
憑什麼？憑什麼從前不如她的人，如今反倒越過越好？這般刺心的落差，在這寒夜裡反覆啃噬著她，讓她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另一半老爺子與老太太所在的馬車，老爺子老太太年紀大了，白天坐了一天的車，晚上若是再不能躺著休息肯定是撐不住的。
而墨雨惜當初買的這車保暖性是很好的，老爺子這邊也配了火爐和被褥，所以這裡的環境要比外面臨時搭建的窩棚好很多。
所以這會兒的車廂裡只有老爺子。老太太與年幼的墨明惜擠在車內，蓋著厚實的棉被睡得倒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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