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反倒讓緊繃的氣氛鬆了幾分，嚴氏溫聲哄道：“恆兒還小，夜裡寒氣重，你要是凍病了反而拖累人，等你大了再幫家裡。”
一番爭執不下，最後嚴氏拍了板：“別爭了，就由我。劉氏，還有瑾丫頭，咱們三個輪流守夜，一人換一班，既能歇著，也能看著外頭的動靜。
這樣瑾丫頭不用一個人硬撐，老爺和連城只管安心睡覺，白日安安穩穩趕車，這才是最穩妥的。”
劉氏連連點頭：“我看這個法子好！就這麼辦！”
墨淵望著女兒眼底的青黑，又看了看眾人，終究是鬆了口，一聲長嘆裡全是自責：“都是我沒用，讓你們跟著受委屈了。”
墨瑾惜卻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那有什麼委屈的。”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嚴氏接著墨瑾惜的班接著守前半夜，後半夜則是由劉氏接著守，墨瑾惜則是被眾人按進暖和的被褥裡，緊繃了半夜的身子，終於緩緩放鬆下來。
外頭，大雪依舊無聲飄落。
倒塌的荒驛，酣眠的流犯，強撐值守的官差，一輛輛藏著冷暖心事的馬車，在這茫茫無際的雪夜裡，多了幾分相依為命的暖意，也多了一段走不完的流放寒宵。
天色剛撕開一線微明，雪霧還沉沉罩在荒原上，營地中最睏倦的時辰，亂子便來了。
先是一陣極輕。極密的腳步聲，從斷垣後。枯樹林裡壓著嗓子湧來，守夜的官差剛揉開澀眼，便看見一群衣衫爛如破絮。面如菜色的難民，瘋了一般朝驛站衝來。
“大家衝啊！他們身上一定有糧食。”
一聲淒厲的喊，瞬間撕碎了黎明前最後一點靜謐。
窩棚裡的流犯被這一聲驚得炸了窩，哭喊聲。驚叫聲驟然炸開，難民們早已餓紅了眼，手裡攥著枯木。石塊，見東西就搶，見包袱就奪，原本就破敗的窩棚被瞬間衝散，茅草亂飛，破布狂舞，雪地上一片混亂。
官差的人數本就不多，又有一部分值夜的又困又累，被這股不要命的衝勁一撞，頓時被衝得七零八落，只能揮刀虛喝，根本攔不住這一匹饑民。
墨家二房的馬車裡，劉氏正守到天將亮，一聽外面動靜，當即低喝一聲：“有難民來搶東西了！都醒一醒！”
一車廂人瞬間驚醒，睡意全無，墨連城第一時間跳下馬車，手腳麻利的撿了了根木棒攔在馬車前。
墨淵的反應也不慢，緊跟著墨連城的身後跳下馬車，同樣撿了根棒子護在馬車前，車裡的嚴氏將年幼的墨連恆緊緊護在懷裡，臉色雖白，卻半點不亂。
墨瑾惜只一瞬便清醒過來，披衣坐起，快步走到車簾旁，只掀開一條細縫往外一瞥，便將局勢看了分明——難民是衝糧食。衝被褥來的，誰弱搶誰，誰亂搶誰，越慌越遭殃。
“大家都別慌，這些難民已經餓了幾天，沒多大力，只要我們不亂就沒事。”
她聲音不高，卻穩得讓人心安，“劉氏死死抵住車門，反應過來的嚴氏也忙將車窗關嚴，誰也沒有出聲叫嚷，更沒有下車，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會兒下車的他們只能給墨淵和墨連城添亂。
他們更是相信憑著他們兩個的身手能夠輕鬆應對那些本就沒什麼力氣的難民，至少是護著他們的馬車不被衝擊絕對沒問題。
墨瑾惜他們這邊剛剛準備好，便有三四個餓極了的難民撲到馬車邊，抬手就要往車上爬，抬腳就踹車輪。
“裡面有吃的！都在車裡！”
“滾開！”墨連城咬牙低喝，肩手中的棒子更是卯足了力氣的往難民的身上招呼。
這些難民本就又累又餓，根本就沒多大力氣，被墨連城和墨淵一頓棒子招呼下來，根本就沒法靠近馬車。
只是這些難民看著眼前這輛一看就很貴的馬車，一個個都捨不得離開，一時間與墨淵父子形成對峙的情形。
墨瑾惜透過窗簾看到這個情形，想著難民到底是人數眾多，若是群起而攻之，就算父親和大哥的身手再好，怕是也會受傷，於是想了想便掀開窗簾陡然開口，聲音清亮，穿透風雪與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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