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妒火暗生
車外的哭嚎與呵斥漸漸停歇下來，雪粒打在車篷上沙沙作響，黎明那點微弱的天光，終於艱難地穿透雪霧，落在狼藉遍地的荒原上。
官差的喝罵聲越來越近，粗啞的嗓子喊著整頓秩序。清點傷亡，靴底碾過雪地與碎物，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方才瘋魔一般的難民在官差的鋼刀和流犯的木棒威懾下，不得不滿眼不甘的順著驛站圍牆那處坍塌的缺口退出了驛站，一個個縮著脖子。垂著腦袋，餓極的眼睛裡仍冒著不甘的光，卻也不得不離開。
墨瑾惜又掀開車簾細縫望了一眼，確認人群徹底散開，才輕輕放下車簾，朝眾人點了點頭：“真的安全了。”
緊繃到極致的車廂，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墨連城肩頭痠麻，順著車輪滑坐在雪地上，抬手抹了把額角驚出的冷汗，寒氣混著熱氣在臉上凝出薄薄一層溼意。
墨淵手中的木杖“噹啷”一聲靠在車壁，指節泛白的手緩緩舒展，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嚴氏懷裡的墨連恆小身子還在輕輕發顫，卻已經敢從母親衣襟裡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望著姐姐。
劉氏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底滿是後怕與慶幸：“方才真是險，差一點，咱們這車就要被他們拆了。”
“娘，別擔心。”墨瑾惜蹲下身，替年幼的弟弟攏了攏衣襟，聲音依舊平穩，“亂民只敢挑軟的捏，咱們心齊，他們便不敢碰。”
說話間，外面傳來官差清點人數。催促整頓的喊聲，粗聲粗氣地吩咐收拾殘物。清點乾糧，半個時辰後必須啟程，不得在此多留。
聽了官差的話，墨淵忙強打起精神起身，衝著身邊的墨連城說道：“我去看看你爺奶那邊的情況，你留在這好好看著家裡。”
“爹你放心去吧，家裡這邊我會看著的。”墨連城跟著起身，順手抓起那根木杖，進入警戒護衛的狀態。
營地早已被衝得七零八落，窩棚倒了大半，行李包袱散得遍地都是，有人蹲在地上哭嚎著翻找自己那為數不多的行李，有人捂著被打傷的部位呻吟，滿目皆是淒涼。
墨家二房這邊的馬車雖沒被難民靠近，可墨瑾惜還是建議嚴氏清點一下馬車裡的物資，因為他們原本準備的物資是按照每天都會在官家驛站休息，隔上三五天就會路過城鎮而準備的。
可看著如今這種情況，越往北走風雪越大，後面的驛站怕是十有八九也是這般破敗荒涼，甚至可能連人影都見不到一個，城鎮的情況怕是也好不到哪去，到處都是難民，城鎮裡的東西價錢一定會漲不說，就是能不能買到都不好說了。
所以今後的路怕是再不能指望靠驛站遮風。靠城鎮補給了。
嚴氏聽了墨瑾惜分析的情況，臉色便沉了幾分，當即不敢耽擱，手腳麻利地翻查起車上的包裹。
劉氏也湊過來幫忙，兩人將乾糧。衣物。碎銀。藥包一一歸攏，數得仔細。
墨瑾惜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默算：凍硬的麥餅只剩十二張，糙米小半袋，約莫撐得上三五日；水囊三隻；厚棉被四床，薄毯兩床，煤炭還有兩筐，加上他們的馬車保暖方面做的很好，所以禦寒這方面倒是不用擔心，這點不用擔心。
最金貴的是那些傷藥和幹艾草剩的不多，紅糖和生薑也只剩下一點了，若是路上有人凍傷風寒，便是救命的東西。
至於銀錢，大頭都在墨瑾惜的空間裡，足夠他們吃用的，嚴氏和劉氏手裡不過就幾十兩留著應急的碎銀，所以銀錢這邊倒也不是問題。
“東西不多了。”嚴氏低聲嘆道，指尖撫過乾癟的糧袋。“原想著到下一處城鎮再採買，如今看來......是我考慮不周了。”
“這怎麼能怪娘呢。”墨瑾惜輕聲道，“誰也料不到這場雪會一連下這麼多天，連官家驛站都被壓塌了，不過娘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手裡的銀子還算充足，等到了下個城鎮的時候麻煩魏頭多買點就是了。”
車廂裡，劉氏與嚴氏忙著規整著剛剛清點好的物資，墨瑾惜則站在車簾邊，留意著四周動靜，時不時提醒兩句，讓眾人動作輕些，別再引來其他人的注意。
另一側周氏的馬車依舊一片死寂，墨雨惜的抽噎聲斷斷續續，直到聽見墨淵上前詢問老爺子這邊情況的動靜，才敢小心翼翼掀開車簾一角，望過來的眼神里滿是驚懼與羨慕。
老爺子老太太的馬車，直到聽到墨淵的聲音才敢開啟一條門縫，探出半張蒼白的臉，見二兒子安然無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卻依舊後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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