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眾叛親離
凜冽的寒風捲著碎雪，刮在人臉上生疼，方才還如餓狼般席捲而來的流民潮，在搶了財物，又見官差真的動刀砍翻了幾個流民後，又似退潮般四散奔逃，轉眼便消失在荒寂的雪道盡頭。
流民是跑了，可流放的隊伍也徹底亂成了一鍋粥，遍地都是散落的行李。破爛的衣物，還有流犯們此起彼伏的咒罵與哭嚎聲。
不管其他人的慌亂，墨家這邊，老爺子老太太的馬車被大房的一群姨娘庶子庶女護得嚴實，僅車裡的吃食被褥在慌亂中被翻亂了些，這還是老太太自己害怕東西被搶藏東西的時候翻亂的，只需稍作整理便能繼續上路。
二房這邊更是因為墨淵和墨連城父子的兇悍，以及墨瑾惜那幾句恐嚇的話，流民根本沒能靠近馬車，所以二房這邊的財物分毫未損，一派安穩。
唯獨墨家大房，慘得不忍直視。
吃食。被褥。細軟被流民洗劫得一乾二淨，馬車的門窗被流民的木棒砸破了好幾個大洞，拳頭大的幾個通透的窟窿漏著刺骨的寒風，看那樣子根本就無法再為他們遮風擋雪。
更讓大房一行人崩潰的是整輛沉重的車廂都被瘋紅了眼的流犯合力掀翻，連帶著拉車的騾子都被壓在車下，哀哀嘶鳴，四蹄亂蹬，在雪地裡刨出一片渾濁的泥印。
墨泓站在一片狼藉前，臉白如紙地盯著側翻的馬車毫無辦法。
他本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前半輩子都過著衣食無憂的大少爺日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此刻面對側翻的馬車，墨泓也試著指揮著周氏幾人憋紅了臉試了好幾次，可他們非但沒能挪動分毫，反倒累得氣喘吁吁，險些滑倒在雪地裡。
墨泓有些洩氣地看著身邊的幾人——次子墨連箋一身橫肉，肥頭大耳，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粗氣，走幾步路都要歇三歇，指望他抬車，簡直是痴人說夢。
剩下的周氏。墨雨惜等女眷，個個面色驚慌，圍著馬車團團轉，要麼捂著帕子尖叫，要麼手足無措地抹眼淚，半點忙都幫不上。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墨泓氣急敗壞地低罵一聲，絕望感瞬間攥緊了心口，這冰天雪地的流放之路，沒了馬車，難不成要讓一大家子去坐官差臨時買回來的那些板車？
要知道官差那邊剛剛可是說得很清楚，只給他們半個時辰的休整時間，半個時辰後隊伍就要啟程上路，依著墨泓這幾日對魏明他們那群官差的瞭解，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因為他們的馬車不能走而耽誤趕路。
到時候他們怕是會被逼著丟下他家的馬車，坐上官差買的那幾輛連個棚子都沒有的板車，若是之前到也還好，坐板車倒是正好省了他趕車的辛苦。
可現在卻是不行，剛剛他們一家的厚棉衣和被褥都被流民搶了，要是真的坐板車趕路，怕是沒兩天就會凍死。
雖然他家如今這輛車也不怎麼保暖，可壞了的棚子也總好過沒有不是，偶爾他那二兒子也能出來趕會車，換他進車裡暖和暖和，要是坐板車，已如今這樣的風雪，怕是不出半日他們一家子就得凍死。
想到這裡的墨泓猛地回過神，想到了自己那些妾室和庶子庶女。
他那些庶子雖平日裡不怎麼受他待見，可個個都還算健壯，一起上手，總能幫他把馬車翻過來。
念及此，墨泓幾乎是踩著積雪跌跌撞撞地奔向老爺子老太太的馬車，腳步急切，滿心只想著找人幹活，半點沒察覺老兩口馬車周圍的氣氛異樣。
跌跌撞撞的跑到墨家老爺子所在的馬車前，墨泓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催促與命令，衝著已經修整好後坐在官差白天買回的板車上等著趕路的幾個庶子庶女喊道：“你們幾個快點都下來！我和你們母親那輛馬車被流民給推翻了，我們幾個抬不動，你們幾個快點過去搭把手，趕緊把車扶正了好趕路！免得耽擱了行程官爺怪罪。”
馬車裡，老爺子裹著舊襖，臉色沉得像冰，老太太正拿著傷藥，給受傷最嚴重的老五墨連軒包紮傷口。
流放的這一路上，老爺子老太太的心早就涼透了。
從前在京城，墨泓是最受寵的嫡長子，吃穿用度皆是最好，二老掏心掏肺待他，可一踏上流放路，墨泓眼裡就只有自己，何曾有過半分孝心？
風雪天裡，他沒給二老送過一口熱水；疲憊時，他沒過來問過一句安危；流民作亂，他更是隻顧自己，將養育自己多年的父母拋在腦後，看都沒看一眼，甚至在流民潰散之後，也只有往日里一直被他們忽視的老二來看看他們兩個老的。
反倒是這些從未被厚待過的姨娘以及庶出的孫兒孫女，拼了命護著他們。
所以此刻聽著墨泓理直氣壯的要求，老爺子胸口一陣發悶，老太太手裡的藥棉重重頓在傷口上，疼得旁邊的墨連軒低嘶一聲，心疼的老太太忙鬆了手，轉眼便將怒氣都撒向罪魁禍首的墨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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