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師們常年走南闖北。護鏢為生,個個身手矯健。訓練有素,下馬之後迅速列成整齊的防禦陣型,鋼刀出鞘寒光凜冽,在白雪中晃得人睜不開眼。
手持鋼刀的官差們與手持熊熊燃燒火把的流民,與鏢師互為依仗,氣勢頓時大漲;流犯中有些身強力壯的青壯年,本就不想坐以待斃,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勢鼓舞,也紛紛撿起地上的石塊。粗棍,握緊火把,齊齊朝著衝來的流民吶喊衝去。
一時間,喊殺聲。風雪呼嘯聲。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流民的驚叫聲混作一團,響徹荒野。
那些流民本就是凍餓交加的烏合之眾,不過是仗著人多想要搏一條生路,見對方忽然多了十數位精銳鏢師,又有漫天火光懾人,膽氣瞬間洩了大半,頓時亂了陣腳,你推我搡。狼狽不堪,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被打得連連後退,哭爹喊娘地丟棄兵器,倉皇逃竄進了茫茫山林之中,再也不敢露頭。
一場迫在眉睫的危機,就此徹底解除,風雪依舊漫天飛舞,鉛灰色的雲層依舊壓得極低,可隊伍裡的眾人皆是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少人下意識地朝著墨家二房所在的馬車望去,目光裡滿是感激。敬佩與驚歎,剛剛可是有不少人看到,是墨淵在魏明的耳邊說了些什麼,隨後官差才下令讓他們做火把的。
而且剛剛那鏢師的話也說得清楚,他們是受了墨家二老爺所僱傭而來的,看著那四處流竄的流民足足有百十人,想來今日若不是這位墨家二老爺心思縝密。早有安排,今日他們恐怕都要葬身流民之手。
所以此刻眾人看向墨淵的眼神無不感激,有些性情中人更是直接上前對著墨淵躬身道謝。
墨淵被眾人這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要知道這些可都是他閨女的功勞可他也清楚閨女一個女孩子不適合太過出挑,於是也只能紅著臉冒領著閨女的功勞。
這會兒的他只能面上依舊維持著沉穩,只對著四周團團拱手,沉聲道:“諸位謬讚了,今日能化險為夷,全賴官差大人排程有方,諸位齊心協力,在下可不敢擔大家這般。”
他這般謙遜,反倒更讓人心生敬重。
可人群之中,誰又真的是傻子。
方才那火把之計來得突兀,解困之法精準狠辣,絕非臨時起意;如今威遠鏢局神兵天降,恰好在最兇險的一刻趕到,時間掐得分毫不差,若說不是早有預謀,誰會相信?
眾人目光一轉,悄無聲息地落回了二房那輛並不起眼的騾車上。
車簾依舊半掀,墨瑾惜安安靜靜坐在車廂內側,指尖輕輕拂去落在衣襟上的碎雪,神色平淡得彷彿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圍堵與突圍,不過是路邊一場尋常風雪。
她既沒有邀功,也沒有顯露半分得意,只是垂著眼,替身旁嚇得臉色發白的幼弟理了理歪掉的衣領,輕聲安撫:“別怕,都過去了。”
那副從容淡定,與不遠處大房騾車裡依舊縮在角落。魂不附體的墨泓等人,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墨家老兩口拄著撿來的粗木枝,慢慢挪到二房馬車旁,墨老爺子望著墨瑾惜的眼神,早已不是往日里那淡淡的疏離,反倒添了幾分真切的疼惜與歎服。
“瑾惜丫頭......”老爺子聲音微微發顫,“之前是我這個老頭子,委屈你了。”
別人不知道可老爺子卻是清楚的很 ,就在今早流民剛剛逃竄後,他可是親耳聽見自己這個孫女交待老王去請鏢師的,還有剛剛孫女湊在兒子耳邊低語的情況也被老爺子看在眼中,所以此刻救了大家的明明就是自己這個平時並未上心的孫女。
一路流放,二房從未像大房那般爭食奪銀。搬弄是非,反倒處處隱忍周全;如今生死關頭,真正站出來護住整個墨家。甚至護住整支隊伍的,竟是這個從前在深宅大院裡看似溫婉無害的姑娘。
墨瑾惜抬眸,淺淺一笑,眉眼溫軟:“祖父言重了,一家人,本就該相互照拂。”
一句“一家人”,聽得老爺子眼眶一熱,再看向不遠處大房那窩縮成一團的兒孫,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又臊又愧。
墨泓躲在車廂裡,將外頭眾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他看著原本屬於大房的敬重與目光,盡數轉到了二房身上,看著墨淵被人團團圍住。人人稱頌,看著自家那一房人被眾人用鄙夷。不屑的眼神掃來掃去,心中又是嫉妒又是後怕,指尖死死攥著車板,指節泛白。
他方才只顧著逃命,連一句護著家人的話都沒說,更別提半點擔當。
如今再看二房這風光無限的模樣,一股酸意直衝頭頂,可他卻連半句酸話都不敢說——方才若不是墨瑾惜安排得當,他們所有人,都早已成了流民刀下的亡魂。
官差頭領魏明翻身下馬,徑直走到墨淵面前,鄭重地抱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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