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抵達天水
流犯隊伍拖拖沓沓，本就遲滯了黑甲軍的行進速度，再加上越往北地靠近，天地間的寒意便越重，雪災肆虐後的慘狀也愈發觸目驚心——凍餓而死的屍首橫陳道旁，斷壁殘垣在風雪中蕭瑟，逃荒的災民扶老攜幼，一眼望不到頭，哀鴻遍野，看得人心頭髮沉。
此前寒君陌一心急著接應流犯隊伍，滿腦子都是國師口中那位關乎北地氣運的北地福星安危，唯恐半分耽擱便生出變數。即便沿途撞見流離失所的災民，也只能暫且壓下惻隱，只令部下指明方向，讓他們自行前往天水城暫避，不敢多做停留。
直到此刻，流犯隊伍早已踏入黑甲軍的嚴密勢力範圍，周遭皆是精銳護衛，暗衛遍佈，再也不必擔心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寒君陌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地，確認那位福星毫髮無損，這才真正騰出手來，著手安置沿途災民。
但凡遇上飢寒交迫的百姓，他便下令開糧施粥，發放禦寒衣物，安頓老弱，逐一登記安置。本就被流犯拖累得緩慢的行程，因一路救濟災民，更是一再放緩。原本只需十幾天便能走完的路程，竟硬生生拖了整整一個月。
待到隊伍終於停下腳步時，眾人抬眼望去，天水城巍峨的城牆已矗立在前方，在殘雪與寒風中沉默地守著北地最後的安穩。
直到這一刻，隊伍裡所有人都重重鬆了口氣，墨瑾惜輕輕掀開車簾朝外看去，只見天水城的城牆通體由青灰色巨石壘砌而成，高逾數丈，牆頭上旌旗在凜冽的北風中獵獵作響，黑甲軍的守軍持槍挺立，甲冑上凝著未化的薄雪，透著森嚴難犯的氣勢。
城牆腳下早已聚滿了等候安置的災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卻在看到黑甲軍護衛的隊伍時，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紛紛垂首避讓，低聲念著鎮北王。
城門前的官道被清掃出一條通路，積雪堆在兩側，凍得堅硬如石，遠處的天地一片蒼茫，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呼嘯的北風捲著碎雪，打在車簾上簌簌作響。
墨瑾惜望著這座矗立在北地風雪中的城池，厚重的城門緊閉，城樓上“天水”二字古樸蒼勁，在滿目瘡痍的北地之中，宛如一座堅不可摧的屏障，護住了最後一方生機。
指尖輕輕拂過車簾上沾染的雪粒，墨瑾惜不禁回望身後蜿蜒的隊伍——拖行許久的流犯。面色疲憊卻眼神安定的黑甲軍士，還有那些因得到救濟而勉強站穩腳步的災民，一路的顛沛流離。飢寒交迫，終於在此刻有了盡頭。
守將早已率人在城門外等候，見寒君陌的坐騎行至近前，立刻單膝跪地，甲冑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高聲通報道：“屬下恭迎王爺回城！”
聲浪穿透寒風，傳遍整個城門口，原本低聲啜泣的災民紛紛跪倒在地，黑壓壓的一片，對著隊伍的方向虔誠叩首，口中滿是感激與期盼。
寒君陌勒住韁繩，回頭望向墨瑾惜所在的馬車，眼底一路的冷峻與緊繃，終於化開一絲淺淡的暖意，沉聲道：“開城門，安置所有百姓與隨行之人，不得有誤。”
厚重的城門緩緩向內開啟，發出沉悶的轟鳴，暖黃的燈火從城內透出來，驅散了幾分北地的酷寒，也照亮了所有人前路的方向。
剛剛踏進天水城，墨瑾惜就眼尖的發現了混在人群裡的春蕪幾人，四個身影擠在城門口的角落，凍得鼻尖通紅卻依舊站得筆直，目光死死盯著入城的隊伍，幾人幾乎是在馬車一進城就看見了趕車的墨家二爺，直到這輛定是自家小姐乘坐的馬車，立刻撥開人群快步奔了過來。
“小姐！您可算來了！”春蕪率先撲到車邊，眼眶一紅便落下淚來，夏芷。秋苓。冬凝緊隨其後，齊齊屈膝行禮，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歡喜。
這四個大丫鬟早在十幾日前便先行由著僱傭的鏢師護送抵達天水城，憑著墨瑾惜提前交付的銀錢與吩咐，幾人一到天水城便在城中最安穩的西坊購置了一處二進的寬敞宅院，一家人住著既足夠寬敞，也不打眼，更不會大到讓其他人有機會賴上來。
四個丫鬟也是謹遵自家小姐的指令，來到天水城的第一時間就將宅子買好。
院落乾淨整潔，廂房齊備，柴房。灶房一應俱全，連冬日取暖的炭火。鋪床的棉絮幾人都提前備得滿滿當當，妥帖安置好了一切，只等主家到來。
這會兒見到自家小姐，幾人都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墨瑾惜見狀也只能無奈好生安撫幾人。
等到春蕪幾人稍稍平靜下來，墨瑾惜才吩咐留下一人等會兒給他們帶路，剩下幾人先行回家燒水做飯，沒辦法，這一路別說洗澡了，就是手臉都只是用溼布巾簡單擦擦，所以比起吃飯，這會兒的墨瑾惜恨不得直接跳進浴桶泡個昏天黑地。
只是他們一行人身為流放犯人，按律當先往當地府衙報到登記，將姓名。籍貫。罪名。家眷人數一一錄入官冊，待官府核驗無誤之後，再酌情決定是允許自行尋地安置，還是歸入官辦營地統一安頓。
誰都清楚，他們這些戴罪流放之人被押解至此，本就不是來安居樂業。休養生息的。
凡在冊囚犯，每日天不亮便要前往衙署點卯報到，由差役統一分派勞役——或是修城築堤，或是搬運糧草，或是墾荒屯田，皆是繁重辛苦的活計。
若是手中尚有幾分積蓄，也可按規定上交一定數額的銀錢，向官府申請免役，那樣自是不必日日受勞役之苦。
而這般日日點卯。當差服役的規矩，一來可牢牢看住他們這些流放之人，防止有人趁機逃匿；二來也能讓他們為地方出力，創造些許效益，於官府而言，的確是一舉兩得的安排。
官府能穩穩管住這群流犯，靠的也不只是每日報到這一條，更關鍵的是——他們這些流犯身上是沒有官府發放的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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