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各自安置
墨家二房這邊吃飽喝足，躺在新棉做出來的被褥裡睡得安穩，鼻息間都是糧食與煙火的暖意，一夜無夢。
可對於墨家其他幾房，尤其是大房一眾人來說，這個夜晚卻註定輾轉反側，半點安穩都沾不上。
北地的夜風寒得刺骨，大房幾人擠在臨時安置的破舊柴房裡，人人臉色難看，氣氛僵得像結了冰。
早在十里亭離別之時，周氏的孃家便偷偷塞給她一疊厚實的銀票，那是她娘傾盡心力為她留的後路。
周氏自接過銀票的那一刻起，便把母親臨行前反覆叮囑的話刻在了骨頭裡：北地苦寒，寸步難行，手裡的銀子就是活命的底氣，不到絕路絕不動用，哪怕路上多受些苦，也要把銀子死死留在北地再花。
這一路遷徙千里，風餐露宿，周氏便把銀票貼身藏著，攥得手心發燙，也半分不曾動用。
任憑丈夫整日冷臉相對離了心，兒子怨懟不滿，不理不睬，兒媳暗中嘀咕，挑唆她與兒子的關係，就連一向嬌寵的女兒墨雨惜時不時甩臉子。說怪話，她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硬是一分銀子都不肯掏出來。
她不是不心疼，只是比誰都清楚，路上的苦都是暫時的，真到了北地，免勞役。安家。吃住。日用，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若是路上貪圖一時的舒適，大手大腳把銀子花光了，到了要用錢的關頭，一家子才是真的走投無路。
可這些道理，這滿屋子的至親之人，卻沒有一個願意聽，更沒有一個願意懂。
直到真正踏足北地，到了官府登記的這一刻，冰冷的現實才狠狠砸在了所有人頭上——免勞役要交銀子，落戶要交銀子，就連一口遮風擋雨的住處。一口熱飯熱菜，一口熱水全都要銀子。
丈夫墨泓全身上下摸不出幾文銅錢；兒子更是身無分文一臉無措；長媳鄧氏當初孃家送行時塞的那點銀子，早在路上買了馬車，剩下的也都偷偷買了精細吃食，此刻怕是早已空空如也。
就連一向愛偷偷攢錢。路上時不時買精細吃食犒勞自己的墨雨惜，此刻翻遍了荷包，也只找出了幾輛碎銀子，那點碎銀子連一個人的免役錢都不夠，更別提往後一大家子的生計。
面對不交銀子就要去服勞役的困境，一屋子人面面相覷，臉色慘白，慌得六神無主，方才還互相埋怨的嘴，此刻全都閉得嚴嚴實實。
也正是在這一刻，一直沉默隱忍。一路上對著家人百般小意討好。忍氣吞聲的周氏，猛地挺直了脊樑。
那副小意討好的模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硬果決的氣勢，眼神銳利如刀，掃過眼前這群慌了神的家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慌什麼？銀子，我有，她二房能一個不少的免除勞役，我身為長房的當家主母，自然也不會讓你們去吃苦受罪。”
周氏的話說得眾人皆是一驚，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周氏抬手，從貼身的衣襟裡掏出那一疊被捂得溫熱的銀票，重重拍在粗糙的木桌上。銀票上的數額，讓所有人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錯愕。
“想要我拿出銀子交免役錢，賃下能臨時安家的宅子，可以。”周氏冷冷開口，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從現在起，你們所有人手裡剩下的銀子，一分不少全部交上來，由我統一掌管。
往後這家裡大小事宜。吃穿用度，全都我說了算，誰若不服，這免役銀我便不替他交，賃屋的錢也分文不出，任由他自己去北地服苦役。”
墨連珏當即臉色一變，這會兒還哪有半分流放路上對周氏的冷嘲熱諷，忙上前一步急聲道：“娘！您這是做什麼？我們可是一家人！”
“一家人？”周氏猛地抬眼，眼底翻湧著一路積攢的委屈與火氣，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鏗鏘，“一路上你們誰把我當一家人了？你這個做兒子的給我擺臉色，兒媳背地裡嚼舌根，女兒句句尖酸刻薄，就連我從小抱到大的孫子，都因為我當初沒讓他坐車，對我不理不睬！你們只當我摳門。當我狠心，誰問過我一句為什麼？”
鄧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低下頭不敢作聲。
墨雨惜咬著唇，想起路上自己那些刻薄話，心裡又怕又慌，卻依舊嘴硬：“娘，我們也只是怕不能活著走到北地，再說這一路坐的馬車不還都是我出銀子買的，所以娘你可不能不管我......”
“怕不能活著到達北地？”周氏冷笑一聲，眼底泛著澀意，“你們只想著路上享受，有誰想過北地不是老家，沒有銀子，別說日子難過，連命都保不住！你們就算是活著達到北地該怎麼生活，一路上吃苦受累來帶北地等死嗎？
我攥著銀子不是害你們，是救你們！我若是路上把錢花光了，今日咱們一家子都要去服苦役，累死在這北地的寒風裡，你們才甘心？”
她看向縮在一旁的小孫子瑜哥兒，這會兒依舊是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小孩子可看不懂眼下的情況，只記得爹孃說奶奶是壞人，手裡握著銀子卻不捨得給她花的話語。
周氏的心口像被針扎一樣疼，那是她從小帶到大的心頭肉，從前整日黏在她身邊，奶奶長奶奶短地喊個不停，甜得她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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