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冷麵藏心
有了這鋪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的火炕佐證，墨瑾惜心中算是踏實了，也再無半分猶豫。
外面雪災未退，這個冬天冷得反常，無數流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多耽擱一日，便多一分險厄，便有人要凍斃在風雪裡。
一想到那些在寒夜裡蜷縮發抖的身影，墨瑾惜當即打定主意，必須儘快將火炕之法獻上去，哪怕只能讓那些可憐人多一分暖意，也是好的。
至於出面之人，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自然不便直接與官府。王府這般正經場合打交道。一則避嫌，二則她如今身份尷尬，貿然出頭，只會惹人側目，反倒不美。
由父親墨淵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出面，既顯鄭重，也合乎禮數，不至於讓她一個姑娘家過於張揚。
而她自己，眼下也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此時的粘土不比後世水泥幹固迅速，新砌好的火炕尚需晾上兩日，待泥坯徹底乾透結實，方能住人。
這空出來的兩日，正好用來將這簡陋屋子收拾妥當——弄不好，這裡便是她在北地數年安身立命之處，是她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後，第一個真正稱得上“家”的地方。
墨瑾惜站在屋中，四下打量。
屋頂光禿禿露著房梁，風一吹便簌簌落灰，既不衛生，更難聚暖，必須修整。
腳下黑泥地雖已反覆踩實，平日不起塵土，可斑駁坑窪，實在難看，一遇潮氣更是陰冷刺骨，也得改。
屋內傢俱雖算齊全，可皆是這個時代常見樣式，墨瑾惜用慣了現代物件，總覺得諸多不便。
譬如裝衣物的箱籠，不過是一口木箱子，衣物疊放其中，穿時尚需熨燙平整，遠不如後世能懸掛衣物的衣櫃省心。
還有梳妝檯，銅鏡昏昧模糊，與水銀鏡相比，差之千里。
一想到這些，她心頭便微微發癢，一段被強行壓下的念頭，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其實昨夜躺在床上，聽著窗紙被狂風打得呼啦作響時，她便動過燒製玻璃的心思。
玻璃，透光。潔淨。擋風保暖，嵌在窗上，風雪不侵。光亮滿堂；做成鏡子，更是清晰無比，遠比銅鏡好用百倍。
原料尋常，製法也不算繁複，實在是再好不過的東西。
可這物事在如今的大幹，堪稱聞所未聞的奇物，驟然拿出，太過驚世駭俗，她是真的不敢。
她如今只是流放罪臣之女，無依無靠，驟然身懷這般逆天技藝，只會被人視作異類。輕則被人覬覦搶奪，重則被扣上妖異詭術的罪名，到時候，連家人都要被牽連。
正因顧慮風險太大，她才一次又一次將這念頭強壓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可此刻，望著眼前已然砌成的火炕，那點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心思，又一次蠢蠢欲動。
如今小屋有了火炕，再吊上棚頂，鋪上地板，換上合用的傢俱，配上炕蓆。厚被褥。厚實簾幕，一切便算安穩。
唯獨那呼啦作響的窗紙，怎麼看怎麼糟心。
墨瑾惜輕輕攥了攥指尖，眼底掠過一絲期盼與忐忑。
她暗自下定決心：若此番父親前往鎮北王府，獻上取暖之法一切順利，能得王府幾分庇護與信任......
那被她強壓許久的玻璃之術，或許，真的可以小心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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