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王駕親臨
墨家小院這邊，柳森帶著幾個徒弟趁著天色未黑，趕工許久，終於將墨瑾惜臥房裡的棚頂和地板弄好。
這屋子本就是尋常民宅中算得上齊整的一間，牆體結實。採光尚可，在北地已是不錯的居所。
只是陳舊的木樑蒙著塵灰，裸露在外，地面潮冷，陳設簡陋，處處都透著與墨瑾惜原本住慣了的房間格格不入。
可如今經這一番改造，房內頂上懸了刷過桐油的木板，平整光潔，既擋風遮塵，又顯清爽雅緻。
地面也鋪了同材質的厚實木地板，地板下面架著木方，離地隔潮，踩上去溫潤不冰，再無往日那種砭骨的涼意。
傢俱眼下只趕製出一張小巧炕桌，餘下的衣櫃。梳妝檯等，柳森拭去額角汗珠，憑著帶來的上好木料，許諾再有一日便能盡數做好。
王善修這邊已經砌出了一鋪火炕，手底下又都是熟手，所以一日之內便又穩穩砌出兩鋪火炕，煙道迂迴，通風與引灰設計皆極為周全，只待明日生火，便能試暖。
墨家小院的這一日便在忙碌與收穫中平平安安度過，小院裡處處透著即將安穩下來的暖意與生機。
只是第二日一早，一個誰也未曾料到的人驟然到訪，讓墨家二房原本清靜安穩的小院，瞬間變得肅穆緊繃起來。
前夜，鎮北王府內燈火徹夜未熄，燭影搖紅，映照著王府後院作坊裡忙碌的身影。
寒君陌親自坐鎮，督著王府銅匠與窯工連夜趕製，爐火熊熊映著那張冷峻的面容，錘聲叮噹不絕於耳，工匠們不敢有半分懈怠，按著墨淵提供的圖樣，趕製取暖器物。
一夜工夫，數十隻做工精良的手爐。腳爐。湯婆子便一件件整齊擺在寒君陌的案几之上。
因著此番只為驗證實效，並未雕琢紋飾，所制物品一切從簡卻盡顯精工。
手爐與腳爐皆以精純黃銅鍛造，形制敦實，爐身圓潤，蓋子細密透氣，煙火之氣不外洩，湯婆子則是白瓷燒製，胎厚釉潤，弧度完美貼合懷抱，軟木塞口嚴實不漏水。
下人依著講解，在爐中置入燃好的炭火，又往那白瓷湯婆子灌滿沸水。
寒君陌坐於案前，手爐。腳爐與湯婆子靜靜陳列在書案之上。
他抬手拿起一隻手爐，穩穩握在掌心，暖意自銅爐緩緩透出，溫和綿長，不燙不烈，不多時便驅散了指尖久積的寒涼，直沁心脾。
他再將腳爐置於腳下，暖意順著靴底往上蔓延，雙腿頓覺舒展，再無往日那種刺骨冰寒的滯澀。
懷中揣上那隻貼合身形的白瓷湯婆子，溫熱貼著心口，柔和綿長，竟連周身那股盤踞多年的陰冷寒意，都淡了許多。
這般簡單器物，卻有如此實在效用。
寒君陌握著暖爐，靜坐在案前，久久未語，心緒複雜難言。
他鎮守北地多年，見慣了凍餓而死的百姓，見慣了風雪中流離失所的流民，多少百姓熬不過寒冬，多少兵士凍得手指僵硬難以執兵器。
冰凍之苦，是北地人刻在骨血裡的煎熬，亦是他陳年難解的夢魘——自幼便記得爺奶。叔伯在暖閣中尚難抵刺骨寒意，最終皆因這酷寒蝕骨。經年寒涼而相繼離世。
父兄更是常年鎮守北地，天寒地凍，又常在暴雪圍城之中帶兵血戰，落下一身深重舊疾，竟皆馬革裹屍。歿於困局，連母親也這般被歲月與寒涼磨盡生機，憂思成疾，最終撒手人寰。
如今有了這些東西，尋常百姓家中也能多一份暖意，孩童老人能少受幾分苦楚，邊關戍衛也能多一分支撐。
一念及此，他心中翻湧，竟是一夜未曾閤眼。
原本他只打算遣手下帶著制好的器物前往墨家，對接推廣事宜，不知怎的，今夜身處這從未有過的溫和暖意之中，心頭卻於此刻驟然生出一股想要親自去看看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的情緒，悄然翻湧，再難按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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