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枯藤
東南偏東，深入荒野。
最初幾公里，還能看到一些人類活動留下的模糊痕跡，早已鏽蝕報廢的農機骨架，半埋在土裡的塑膠膜碎片，歪斜的。字跡完全剝落的指示牌。
越往前走，這些文明的殘骸就越稀少，最終徹底被原始的荒涼吞沒。
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黃色。
不是土壤的色澤，像是某種生命力被徹底抽乾後留下的死皮。
堅硬，板結，裂縫縱橫交錯，深的地方能塞進拳頭。
沒有像樣的植物，只有一叢叢貼地生長的。顏色發黑的荊棘，枝幹扭曲，長滿倒刺，在風中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天空依舊是那片亙古不變的灰白幕布，低垂著，不透光，也不落雨。
空氣乾燥得像是經過烘烤，每一次呼吸，鼻腔和喉嚨都火辣辣地疼。
風倒是持續不斷，捲起地面細微的粉塵，無孔不入，鑽進衣領。袖口，迷濛視線，更帶來一種揮之不去的窒息感。
車隊在這樣的大地上蝸行。
速度不得不放得很慢。
根本不存在路，只有憑感覺在相對平坦的裂縫和石灘之間迂迴前進。
劇烈的顛簸從未停止，車輛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油耗比預想中高得多。
缺水的問題，在出發後第三個小時，開始顯現。
最初大家還能忍耐，但乾渴如同緩慢燃燒的火焰，灼烤著每個人的意志。
嘴唇乾裂起皮，喉嚨像是塞了一把粗糙的沙礫。
攜帶的飲用水在快速消耗，舉目四望，除了灰黃便是死寂，別說水源，連一點溼潤的痕跡都看不到。
壓抑的氣氛在車隊中蔓延。
沒有人抱怨，但那種對水和希望的渴望，如同實質的重壓，瀰漫在每一輛車上。
林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的“引路”序列在這種環境下受到了極大限制。
他能模糊感知到較大範圍內的生命能量聚集和危險氣息，但對於“水”這種無生命的資源，序列並無指引。
他只能憑藉末世前的地圖知識（早已不適用）和最基本的方向感，帶領車隊朝著感覺上“地勢可能較低”。“或許曾有河流”的區域摸索，但一次次失望。
顧雲倒是安靜了許多。
他胳膊上的傷不算太重，但失血加上乾渴，讓他那龐大的身軀也顯得有些萎靡，大部分時間都靠在公交車裡，節省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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