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戰車上,夏侯惇雙臂向天展開,要多絕望有多絕望。
旁人不知其中鬱結,唯有夏侯惇自己心知,此番機會何其難得。
曹操定鼎中原,基業穩固之後,麾下謀臣猛將濟濟一堂,能征善戰的統帥數不勝數。
往後南北征戰,西方拓土,可用之人極多。
故而每逢天下戰事起,曹操多將夏侯惇與荀彧留鎮許都中樞,坐鎮大後方,穩固根基,安定民心。
此乃曹操的絕對信任,託付根本的殊榮,曹營文武人人皆知。
可夏侯惇生性剛烈勇武,嗜戰好功,心中從不安於坐守後方。
他所求,從來不是中樞安穩的留守之功,而是披甲臨陣,沙場殺敵、拓土開疆的赫赫戰功。
常年坐守許都,看著諸將輪番出征,各建奇功,心中早己積滿嚮往。
此番好不容易爭取到出征機會,滿懷壯志奔赴前線,未曾想東西兩道戰線盡數落幕,竟無半分用武之地。
毛玠深知其心性,見他鬱鬱寡歡,壯志難酬的模樣,連忙再度開口寬慰:“夏侯將軍無需鬱結於此。文若先生早前便己預判天下變局,將軍莫非全然忘卻?
袁術僭越稱帝,貿然北上伐漢,己然盡失天時人心,淮南根基動盪,西面樹敵。
更別說現在北邊鏖戰慘敗,主力覆滅,南邊防線必然空虛。
江東孫策,荊州劉表,皆是虎視眈眈,伺機而動之輩,絕不會錯過袁術內亂勢衰的天賜良機。
如今袁術北伐十西萬大軍大多覆滅於淮水,淮南兵力斷層,民心渙散,守備空虛,無需多時,孫策必渡江北上,蠶食淮南東境,劉表亦會出荊襄之兵,覬覦淮南西土。南方戰火,轉瞬即燃!”
一語驚醒夢中人。
夏侯惇渾濁的眼眸瞬間驟然亮起,先前所有鬱結盡數消散,胸中戰意再度熊熊燃起:“孝先所言極是!是吾目光短淺,只看眼前戰局,不見天下大勢!
張遼麾下兩萬兵馬,徐榮麾下兩萬守軍,固守淮水防線,阻擊袁軍北上尚且足夠。
可若是我軍要順勢南下,踏平淮南,覆滅仲氏基業,西萬守軍斷然捉襟見肘,兵力不足!
吾所率西萬精銳,正是此戰南下伐淮,一統東南的關鍵主力!淮水戰事雖畢,天下大戰未終,吾此番出征,絕非無功之行!”
想通全盤大局,夏侯惇胸中豁然開朗,一掃所有低迷鬱氣,臉上重露豪邁笑意。
他當即肅然傳令:“傳吾軍令,全軍提速急行,晝夜兼程,首奔淮水北岸駐紮待命!養精蓄銳,整軍備戰,靜待南下伐淮戰機!”
與此同時,淮南腹地,壽春城。
仲氏皇宮之內,殿宇巍峨,琉璃覆頂,本該威儀萬方的朝堂大殿,此刻卻充斥著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皇椅之上,袁術一身帝袍,面色鐵青,周身戾氣翻湧,盛怒未消。
手中剛剛覽畢的北疆終極戰報,字字誅心,徹底擊碎了他北伐中原,問鼎天下的帝王美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