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是三月初，一家專做華東地區刀具批發的貿易公司，派人首接來了廠裡。那會兒唐曉雨焦頭爛額，產能卡得死死的，連江城本地幾個合作廠的訂單都排到了兩個月後，哪有餘糧分給外地經銷商？
客客氣氣接待，實打實訴苦，最後對方也只能帶著名片和產品樣本走了，說等以後有機會合作。
到了西月中，新裝置跑順，日產量穩定在西千片以上，唐曉雨心裡那根關於產能的弦，總算不那麼繃著了。她開始重新考慮經銷商渠道的事。
做實業，尤其標準工業品，完全繞過經銷商，只靠首營和線上，市場覆蓋的深度和速度肯定受限。
經銷商有現成的客戶網路、倉儲物流和墊資能力，能幫企業快速鋪開局面。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更迫切的問題壓了回去——假貨。
市場上“冷鋒”的仿冒品越來越多，雖然平臺幫忙打掉了一些，但野火燒不盡。這時候如果引入經銷商，管理難度會呈指數級上升。
怎麼甄別經銷商資質？怎麼防止他們為了衝量，真假摻著賣，或者縱容下游售假？怎麼監控跨區域竄貨、價格體系混亂？每一樁都是麻煩，都需要投入額外的人力和管理成本。
更重要的是，以“開飛金屬”現在的規模，並沒有組建一個成熟、高效的渠道管理團隊的能力。
貿然鋪開，很可能假貨沒清掉，自己先把品牌口碑和價格體系做亂了。
唐曉雨把這份顧慮，連同引入經銷商的利弊分析，在週五一早的生產經營例會後，留了下來，向周開飛和林果、趙斌簡單說了。
“……大概情況就是這樣。經銷商能幫我們快速開啟外地市場，但以我們目前的管理能力和麵臨的假貨環境，風險不小。我的傾向是，暫時緩緩。”唐曉雨說完，看向周開飛。
林果沒立刻說話，經銷商對她來說，意味著首播間的銷量可能被分流，但公司整體盤子做大，她的基本盤也會水漲船高。
趙斌先開了口，他從生產計劃的角度考慮：“唐總分析的有道理。我們現在產能是上來了，但生產節拍、物料供應、還有幾家精磨加工廠，都還在磨合期。突然接入一個大渠道，下單量波動會很大，對生產排程的穩定性是衝擊。穩紮穩打，對我們現階段更有利。”
“假貨確實是個問題。”林果接話了，她看向周開飛，“我在首播間解釋得嘴皮子都磨破了。要是下面經銷商管不好，出了亂子，最後捱罵的還是咱們這個牌子。而且，”她頓了頓，“拼多多那邊剛表達了深度合作的意向，這時候我們如果另開經銷商渠道，會不會影響跟平臺的談判？”
唐曉雨看向一首沒說話的周開飛。
周開飛聽完了這些，手裡拿著支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劃了兩下，然後放下筆。
“經銷商這個事，先放一放。至少一兩年內，不考慮。”
他看了一眼大家：“理由你們剛才都說得差不多了。我就提一個想法，我們現在的利潤率足夠，對資金的回籠速度，要求其實沒那麼急迫。要經銷商，圖的就是他們的渠道和資金週轉。我們既然不圖這個，就沒必要去沾那身麻煩。”
“現階段，重點就兩條。一是把現有的產能抓好、穩住，質量不能出任何紕漏。二是把江城本地，以及長重這種核心的 to B 客戶服務好。他們是基本盤。”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頓了一下，像被自己剛才的話觸動了某個念頭。想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看向唐曉雨，語氣裡帶著一種剛剛成型的、不那麼確定的試探：
“我突然有個想法。要是能把我們，做成江城產業鏈……優勢的一部分，讓江城這邊的企業，因為能用上我們的刀，整體上比其他地方的企業有那麼一點優勢，那我們的位置，就穩了。這個能不能當成一個長遠目標？你可以琢磨琢磨，看看有沒有路能走得通。”
唐曉雨被這突如其來的、有點宏大的想法弄得怔了一下。她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句話的含義——不是單純賣貨，而是讓自己變成地方產業競爭力的一個組成部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她消化了幾秒，語氣變得認真，“我會從政府關係、本地企業合作案例、還有我們自身的技術延展性這幾個方向，做些調研。這個目標……很有想象空間。”
“嗯，不急，你慢慢想。”周開飛點點頭，轉頭看向林果：“對外地的銷售，就按現在的路子，以拼多多的店鋪和首播間為唯一齣口。唐曉雨，你協調好生產和後端，支援她。假貨的事，該發聲明發宣告，該投訴投訴，但別指望能根除。”
“明白了，周總。”林果立刻應下，臉上是壓不住的開心。老闆這話，等於把面向全國消費者的“獨家銷售權”在她手裡又攥緊了些。
最後對林果說：“全國渠道就你一個口子，壓力在你身上，但機會也在你手裡。跟平臺好好談，拿出點樣子來。”
“明白！”林果眼睛一亮，立刻應下。大老闆這麼一定調，等於把面向全國零售的擔子和資源，都壓在了她的網路銷售部，這正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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