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飛沒動那杯酒,只是看著他。
張彪這才開口,聲音不高,但包間裡很靜,都聽得清:“周老闆,這事,是我張彪沒管好下面的人。阿勇是我店裡的學徒,跟我幾年了,平時看著還行,沒想到出去給我惹這麼大禍。該打該罰,都是他自找。你大人大量,肯給這個面子,我記心裡。”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朝周開飛舉了舉:“這杯,我替這小混蛋,再給你賠個不是。你放心,從今往後,我保證,絕不會有任何人,再去你店裡找不自在。有,你直接找我張彪。”
說完,他也一口乾了。
周開飛這才端起面前那杯酒,沒喝,看著張彪:“彪哥,話說到這份上,夠了。我開個小店,混口飯吃,不想惹事。招牌的事,過去了。往後,大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挺好。”
他把酒喝了半杯,放下。
張彪臉上表情鬆弛了些,點點頭:“痛快。周老闆是明白人。”他揮揮手,“行了,都別愣著了,動筷子。阿勇,滾過去給周老闆敬根菸。”
阿勇趕緊拿著煙過來,周開飛接了,沒點,放在手邊。
這頓飯吃得不算熱鬧,但該說的話都說了,該表的態都表了。張彪沒再提刀的事,只聊了些建材市場的瑣碎和這片街區的舊聞。周開飛話不多,偶爾應兩句。
散場時,張彪遞過來個牛皮紙信封:“周老闆,一點心意,務必收下。不然我睡覺都不踏實。”
周開飛看了看那信封,沒推拒,接了過來:“謝了,彪哥。”
“該我謝你。”張彪拍拍他肩膀,力道不重,“以後有什麼事,用得著我張彪的,招呼一聲。”
回去的路上,趙鐵陪著周開飛走了一段。
“開飛,今天......謝了。”趙鐵聲音有點悶,“我知道,這事我他媽裡外不是人......”
“鐵哥,過去了。”周開飛打斷他,“你也別往心裡去。街坊還是街坊。”
趙鐵重重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回到店裡,周開飛開啟那個信封,數了數,一萬,嶄新的票子。
走到工作間,他看著那個被保溫材料包裹的液氫罐,那層厚厚的保溫棉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種脆弱的偽裝,而不是真正的屏障。
沿街店面,捲簾門,普通的門鎖。防君子不防小人。
這次是阿勇這種沒腦子的,砸了招牌,惹出事,還能用錢和規矩擺平。萬一......萬一哪天來個心思更活絡的,或者單純就是賊,盯上他店裡那些“值錢”的裝置呢?
這個罐子,還有罐子底下那個絕對不能見光的黑盒子,是他現在,也是將來一切的根本。把它放在這裡,就像把心臟掛在玻璃櫥窗裡展覽。
等生意再做穩點,賬上的錢再厚實點......得找個正經的廠房,不需要太大,要獨門獨院。
把這罐子,連同以後可能添置的其他東西,都搬進去。圍牆要高,大門要結實,最好再請兩個靠得住的保安,三班倒地看著。
只有那樣,把這玩意兒牢牢鎖在鋼筋混凝土的盒子裡,外面再圍上圍牆和人,他晚上才能睡得踏實。
他把這個念頭,像枚釘子,在心裡輕輕敲了個印記。
眼下,當然還不行,廠房的租金。改造。安保,都是大開銷。急不來。
但路子,得先琢磨起來了。
他起身,開啟電腦,在搜尋欄裡輸入:“城郊 小型廠房 出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