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候,也許……手裡的籌碼,能稍微足一點。說的話,能稍微有點分量。
不再是現在這樣,一個有點技術的、運氣不錯的小老闆。而是一個……紮紮實實、牽一髮能動很多人生計的“實體”。
真到了那一步,再拿著東西,去談。
去談一個不那麼被動的條件,去要一個或許能容下他那點“胡思亂想”的空間。
現在?
他搖搖頭,把那些滾燙的念頭,和樣品一起,重新鎖回乾燥櫃深處。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天後,唐曉雨敲開了周開飛辦公室的門。
“周總,五月報表的出來了。”她把一份列印件放在周開飛桌上,“現金流非常寬裕,賬上趴著的現金,加上這個月回款的,己經超過兩千萬了。”
她頓了頓,接著說:“我的想法是,是不是先聯絡一下業主方,把購買廠房延期支付的那兩千萬,提前還掉一部分?比如,先還一千萬,畢竟是你個人擔保的。”
周開飛拿起報表,翻到現金流量那一頁,目光在幾個數字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放下。
“這個事,不急。”他抬起頭,看向唐曉雨,“錢先放著。我正好有點別的想法,想聽聽你的意見。”
唐曉雨在對面坐下,拿出筆記本。
“你看,”周開飛身體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虛劃了一下,“我們現在兩個主廠房,東邊那個八千平的,生產線只佔了不到一半。西邊那,還完全空著。兩個成品倉庫,也只啟用了一個。地方空著,也是空著。”
唐曉雨點頭:“是的,按目前的產能和物料週轉,現有的空間完全夠用,而且有富餘。西區廠房和另一個倉庫,短期內確實用不上。”
“問題就在這兒。”周開飛看著她,“地方空著,人也只有一百來個。但我們每個月賺的錢,太多了。”
他拿起那份報表,翻到利潤表那頁,指著幾個數字:“上個月,營收一千六百多萬。原料、精磨、全廠所有工資、食堂、水電雜費全算上,成本不到五百萬,哪怕再算上廠房和裝置的折舊,也就五百多萬,扣除各種稅費後,月利潤接近九百萬。利潤率高得有點嚇人了。”
唐曉雨默默聽著,這些資料她比周開飛更熟。毛利率超過百分之六十,淨利率超過百分之五十,在製造業裡,這高得不合常理。
“樹大招風。”周開飛把報表合上,“我們現在就像個靶子,利潤高,人少,佔的地方也不大。太顯眼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試探:“我在想,我們能不能……主動把盤子做得難看一點?”
“難看一點?”唐曉雨抬起眼。
“嗯。”周開飛點頭,“就是,在核心的刀片業務之外,我們再搞點別的。不用那麼賺錢,甚至……只要不虧太多,就行。”
“目的是?”唐曉雨問。
“兩個目的。”周開飛說得清晰,“第一,把用人規模搞上去。一百來人,太單薄了。如果能拉到三五百人,甚至更多,感覺就不一樣了。第二,把營收規模做大,但利潤可以做薄。用那些不怎麼賺錢的新業務,把總賬的利潤率拉下來。哪怕新業務略微虧一點,只要總的利潤能控制在……一個比較‘正常’的範圍內,就行。”
他看向唐曉雨:“比如,如果我們能做到一個月三千萬營收,但賬面上只賺九百萬,是不是就比現在一千六百萬營收賺九百萬,看著要……‘合理’得多?”
唐曉雨快速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關鍵詞,腦子也跟著飛快運轉。她聽懂了,周開飛這不是在追求利潤最大化,而是在追求一種“安全的最大化”。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她放下筆,“用非核心業務做大規模、吸納就業、稀釋利潤率。”
“對,就是這個意思。”周開飛肯定道,“而且,人多了,對我們只有好處。開發區那邊,也會更重視。一個養活著幾百上千號工人、納稅穩定的企業,和一個只有百來號人但利潤驚人的企業,在別人眼裡,分量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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