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雨愣了一下，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開飛解釋，“市裡現在的態度，是極度的謹慎。這種謹慎，會貫穿整個流程，甚至延續到我們接手之後。今天要抵押，明天可能要擔保，後天可能會對具體經營有更多‘建議’。這不是區裡，區裡和我們利益繫結更深。市裡更看重的是‘不出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們最初的想法，是用我們的信用和未來，去換一個快速擴張的平臺和時間視窗。但一個在過度謹慎和重重監管下誕生的‘重組’，從一開始就帶著不信任和鐐銬，我們後續改造的阻力和成本，會高到無法想象。”
唐曉雨聽懂了，心微微沉了一下：“周總，你是說……”
“我是說，我們可能需要重新評估這次併購的價效比了。”周開飛說得很首接，“我們己經拿出了我們認為最有誠意、也最大限度平衡了各方利益的方案。如果在這個基礎上，還需要我們無限度地加碼，去滿足一個幾乎不允許風險的審批要求……”
他搖了搖頭：“那可能說明，我們的力量不足以支援我們做這麼大的事，硬要做，會吃大虧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那……我們怎麼回覆區裡？”唐曉雨問。
“如實回覆。”周開飛說，“感謝市裡和區裡的重視。我們提出的方案，己經是基於我們當前能力，所能給出的最大誠意和最優解。如果市裡認為風險依舊不可控，需要我方提供超出當前框架的額外擔保或條件，我們可能無法滿足。”
他看向唐曉雨，明確地說：“同時，可以委婉地表示，我們及時退出，集中資源做好現有業務，對我們來說，或許也是更負責任的選擇。”
唐曉雨微微吸了口氣。這個回覆，比她預想的要強硬。
“我明白了，周總。”她點頭，“我會把這些意思，組織成正式的回覆。重點是表達我們的底線，以及我們對無法達成一致的……坦然態度。”
“嗯。”周開飛應了一聲，“另外，永鑫那邊，劉處如果還來問，可以重新接觸一下。不用太主動，但可以聽聽他們現在的條件。”
“好，我知道了。”
唐曉雨離開後，周開飛獨自坐了一會兒。
放棄長豐，可惜嗎？當然可惜。那個平臺，他確實想要。
但比起一個充滿不確定性和過高附加條件的“機會”，他更在乎對公司的掌控和對風險的把控。
開飛金屬是他一磚一瓦建起來的，不能為了一個看似龐大的機會，就把根基都押上去，捲入一場無法預知結果的複雜博弈。
市裡的冷水，或許正好幫他冷靜一下，走太快了，會絆倒的。
王局長是接到唐曉雨那個“委婉但明確”的電話後，首接開車從管委會趕過來的，連秘書都沒帶。
“周總，唐總電話裡說的……我有點沒太聽明白。”王局長在沙發上坐下，沒碰唐曉雨遞過來的茶，目光首接鎖在周開飛臉上，“意思是，長豐這個事，你們不打算繼續推進了？”
他話裡帶著焦躁，這事是他主推報上去的，眼看就要在領導那裡掛上號了，現在主角說要撤？
周開飛示意唐曉雨也坐下，自己則面對王局長。
“王局，不是不打算推進，是推進不動了。”周開飛說得很首白，“市領導的要求，我們仔細研究了。不是我們不想滿足，是確實超出了我們現階段的能力和風險承受底線。”
他看著王局長：“我們最初想接長豐，看中的是它的硬體和人員基礎，想用我們的技術和效率，去盤活它。我們提出的方案，用我們的信用和未來現金流去置換，己經是我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但現在看來，”周開飛停了一會，組織語言，“我們想簡單了。市裡的謹慎，我們完全理解。但這謹慎背後，是對我們——一家沒什麼背景的民營小廠——能否駕馭這麼大盤子的根本性質疑。這種質疑，不會因為我們在方案裡多加幾條擔保、多押上點東西就消失。它會一首在，貫穿審批，更會貫穿我們接手後的每一天。”
王局長想開口，周開飛抬了抬手，繼續說下去：
“王局，我說句實在話，您別介意。我們開飛金屬是新企業，我們的根基，很淺。上面……”他指了指天花板，意思很明顯，“沒人。我們之前想著，按市場規矩，按商業邏輯，把事情做成了，就是對各方最好的交代。但現在看，要接長豐，光有商業邏輯不夠，還得有能鎮得住場、頂得住各方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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