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咱們現在這板材，我看了，就6個毫米厚吧？”老楊比劃著，“小噸位的液壓機，或者一些輔助部位，可能夠用，但是又太貴了。”
“但那些真正需要優秀材料的液壓機，比如萬噸以上的自由鍛或者擠壓液壓機，它的主缸墊板、動梁墊板，受力太大了，而且是不均勻的衝擊載荷。6毫米，不夠，容易彎，也扛不住長期衝擊下的微變形積累。真要能用上，至少得著兩百。”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毫米？”周開飛確認。
“對，兩百毫米，實打實的厚板。那樣的話，強度、剛性、抗衝擊疲勞的效能才能真正發揮出來。”老楊說起專業問題，眼睛裡有光，“那才叫解決問題。”
周開飛聽完，沉默了片刻。
200毫米，都不要想極冷工藝到底支不支援，首先要把Cr12MoV塊料，熱處理到均勻HRC58±0.3，就己經超出了現實熱處理的極限了。
“思路很好，楊師傅，你這個問題抓得非常準。”周開飛先給予了肯定，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以我們目前乃至業內能看到的技術，要做出兩百毫米厚、還能保證整體效能均勻的板材，難度太大了。不誇張地說，幾乎沒有可能。”
他給出了一個更現實的技術邊界：“現階段，我們工藝能穩定把控的厚度極限，大概在20毫米左右。再厚，核心的心部效能就無法保證。”
看到老楊若有所思，周開飛順勢引導：“所以，你這個思路可能需要調整一下方向。基於‘最大20毫米厚’這個前提，有沒有可能透過改變墊板的結構設計，比如採用多層複合、加強筋支撐，或者其他安裝固定方式來彌補單層厚度不足的弱點？你經驗豐富，從實際應用的角度，再琢磨琢磨有沒有變通的辦法？”
“我明白了，周總。”老楊點了點頭，表情從最初的興奮轉為專注的思考，“是我想簡單了，我回去和班組裡的人再合計合計，看看在這個框子裡，怎麼能把東西‘搞結實’。”
“這就對了！”李建華適時地接過話，“老楊，公司拿出這麼金貴的材料讓大家琢磨，要的就是你們這些老師傅的實戰經驗。回去放開想，大膽畫草圖，召集你們組裡那幾個骨幹一起論證。需要廠裡協調什麼資源、做什麼簡單的驗證，你隨時來找我提！”
他站起身，拍了拍老楊的肩膀：“走，我跟你一塊回車間。趁熱打鐵，把周總剛才提的幾個結構思路，跟大夥兒再傳達一下，一起碰碰。”
說完，李建華便帶著思路己被重新點燃、正低頭琢磨的老楊離開了辦公室。
周開飛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桌前，拿起話筒，撥通了於總管的電話。
“於總，我周開飛。”
“周總，您好您好！是不是板材有什麼問題？”電話那頭於總管的聲音很熱情。
“板子沒問題，很好。現在有個新需求，想問問你那邊能不能做。”周開飛開門見山，““這次不要6毫米的薄板了，我要厚的。尺寸2米乘2米，厚度20毫米。先來10噸。”
“20個厚？……還要那個均勻度？”於總管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為難，“周總，這個難度和6個厚的可不是一個級別。這麼厚的板，要保證心部和表層的硬度差控制在這個範圍，工藝很麻煩，廢品率會高不少。”
“我知道有難度。所以價錢你開。”周開飛說。
“嗯……”於總管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心算，“這樣的話，單價得往上走。一噸……加五千。西萬三一噸，而且交期可能要比之前長一點，我得單獨安排爐次，小心伺候。”
“行。就按這個價。合同和之前一樣，你準備好發過來。”周開飛沒有任何猶豫，“交期儘量抓緊，我這邊等料試。”
“得，周總痛快。我馬上安排。”於總管應下，隨即又像是忍不住好奇，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周總，冒昧問一句，這次訂這麼厚的板，是有什麼新路子？這厚度做刀可是太浪費了。”
“先試試，具體做什麼，還沒完全定。”周開飛回答得很模糊，“東西好，後續可能還要。”
“明白明白，商業機密，我不多問。”於總管笑了，“放心，料子一定給你做到位，包你滿意。那我這就去安排。”
“好。”
於總管放下手機，撓了撓有些稀疏的頭頂，看著剛剛記下的規格引數。
“2米乘2米，20個厚……還要HRC58±0.3……”他自言自語地嘀咕，“這開飛的周老闆，到底是要搞什麼名堂？這厚度，這要求，做模具都嫌太奢侈了……”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客戶願意付錢，他按要求做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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