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飛從茶話會回來，隔天在辦公室跟唐曉雨隨口提了一句。
“以後這種會，還是你去吧，太無聊了。坐那兒兩小時，淨聽些車軲轆話。”
唐曉雨從一堆採購單和排產計劃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簽字的筆沒停。
“我忙死了，周總。下個月原料要備貨，精磨那邊產能協調，林果那邊銷量衝太快，售後問題也開始多了，還有二廠李建華報上來的那些‘點子’初步篩選……我哪還有空去喝茶聊天。”
周開飛摸了摸鼻子，沒敢接話。
唐曉雨說的沒毛病，自己現在是比他閒很多。
公司日常運轉的重擔，幾乎全壓在她肩上。
自己每天大部分時間窩在實驗室或者核心區，看似也在忙，但做的都是些前沿摸索、材料測試，屬於“重要但不緊急”的事。
像“刷材料”這種基礎研究，大海撈針，可能做上三五年，也未必能碰上一個有首接應用價值的發現。
幾天後的下午，他正在實驗室裡測試材料的時候，辦公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周總您好，冒昧打擾。我是鄭徽，上週在區工商聯茶話會上有幸與您交流過。目前我們事務所正在為幾家製造業客戶做年度稅務健康檢查。
開飛金屬正處於高速發展期，在財稅合規與籌劃方面或許會有類似的前瞻性需求。如果您或貴公司財務負責人近期方便，我可以整理一份簡要的共性要點參考發您郵箱，或許能有所幫助。祝好。”
周開飛看完，第一個念頭是，這位沈小姐做事很專業，提供的資料可能確實有用。
他回覆道：“謝謝沈小姐。資料請發我司總經理唐曉雨郵箱，她統籌公司運營及財務。郵箱是：*******。我會請她收到後與您聯絡。”
他把簡訊轉發給了唐曉雨，附了一句：“上次茶話會上認識的普華永道鄭徽，人看上去挺幹練的，說是可以分享些稅務籌劃的實務資料，可能有用。她發資料給你後，你看著聯絡一下，如果需要深入諮詢，按市場行情處理。”
唐曉雨很快回了兩個字：“收到。”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周就把這件事扔到了腦後。
與此同時，李建華拿著一份初步篩選後的清單，來到了周開飛辦公室外間。唐曉雨也在。
“周總，唐總，這是二廠那邊‘點子徵集’第一輪初步篩選出來的結果。”李建華將幾頁紙放在桌上，“剔除了明顯不靠譜和材料效能完全不匹配的，剩下這十二個方向，是幾個老師傅和班組討論後，覺得有那麼點意思，但拿不準的。我都簡單歸納了一下。”
周開飛拿起清單掃了一眼。標題五花八門：《關於採用該特種板材製造大型液壓機抗衝擊墊板的可行性初探》、《泥漿泵活塞耐磨環替代方案設想》、《盾構機刀盤邊緣增強襯板應用可能性探討》……
每個標題下面，還有幾行手寫的、略顯粗糙但抓住了關鍵點的優劣勢分析，比如“耐磨性肯定夠，但焊接工藝可能成問題”、“重量比現用合金輕，有利於減重，但成本未知”、“安裝結構需要重新設計，改動太大”。
“有點樣子了。”周開飛點點頭，指著“液壓機墊板”那條，“這個思路不錯。衝擊工況，對材料韌性和抗壓強度要求都高，確實是我們這板材的優勢領域。誰提的？”
“鍛壓車間的老楊，楊永年。幹了三十多年鍛壓，他說見過太多進口液壓機因為墊板疲勞開裂停機維修的，一首琢磨有沒有更扛造的材料。”李建華回答。
“告訴他，這個點子公司採納了，記錄在案，參與獎按較高的標準發。”周開飛說完，看向唐曉雨，“後面如果真有深入研發的必要，再按貢獻追加獎勵。你記一下。”
“好。”唐曉雨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其他的，也差不多這樣處理。”周開飛把清單遞還給李建華，“轉告大家，公司看到他們的思考和價值了。繼續鼓勵他們深入，需要的輔助工具或少量測試材料，可以按流程申請。”
“明白了，周總！”李建華精神一振，周開飛這番話和他給出的後續支援路徑，無疑給二廠那股剛剛燃起的“心氣”添了一把實實在在的乾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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