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副主任的調研，安排在一個周西的下午。通知提前了一天，說是“瞭解企業年底執行狀況和困難”。
周開飛和唐曉雨陪同，先從一廠開始。
一廠的生產節奏明顯比之前更快。
深冷處理區域外圍，新來的、從二廠轉崗過來的工人正在老師傅帶領下，熟悉工藝流轉單和操作記錄規範，學習識別不同批次刀胚的裝架順序和溫度曲線標識。
包裝區域，流水線旁堆滿了等待發運的標準化紙箱。
付副主任看得仔細，不時停下來問幾句產能、訂單情況。
接著去二廠。
二廠的氣氛和一廠截然不同。
大部分車間空曠安靜，只有少數區域有機器運轉。
工人們看到領導進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
那些活計多半是保養裝置、清潔場地，或者在班組長的帶領下，圍著一塊深灰色的板材和圖紙討論著什麼，黑板上畫滿了草圖。
付副主任在一組正在爭論板材處理方式的老師傅旁邊停留了一會兒，聽了幾句，沒打擾，繼續往前走。
食堂是必看的一站。正值下午工間休息，食堂裡準備了熱茶和幾樣點心。付副主任坐下來，和幾個被李建華叫過來的、不同工種的工人代表聊了聊，問工作累不累，食堂吃得怎麼樣，工資按時發不發。
工人們回答得很實在：“活比以前在永鑫時少多了，但工資沒少，食堂確實好。”
“就是心裡有時不踏實，覺得沒給廠裡創造多少價值，光拿錢。”一個老鉗工搓著手說。
付副主任安慰了幾句，說公司有長遠規劃，讓大家沉住氣，把手藝保持好。
參觀完，回到二廠簡陋的會議室。李建華簡要彙報了併購後的整合情況、人員安置、以及正在進行的“特種板材應用研究”課題。
付副主任聽完，看向周開飛：“周總，不容易啊。併購企業，最難的就是消化。永鑫這邊，我看工人們精神面貌還行，但產能……確實空置比較多。這部分成本，壓力不小吧？”
“壓力是有。”周開飛沒否認，“二廠目前主要任務是整合團隊、維持穩定，同時探索新方向。產能利用率低，相應的營收就少，這部分成本，目前主要靠一廠那邊的利潤來覆蓋。”
他接著補充道：“併購帶來的，不光是資金成本，更多是管理上的複雜性。兩個廠區，兩種工人隊伍，不同的工作習慣和思維模式，要真正融合，需要時間，也需要方法。”
付副主任點點頭，表示理解。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像是隨口提起：“是啊，整合是門大學問。說起來，你們當初能這麼快拿下永鑫，也是抓住了機會。相比之下，長豐那邊……就更復雜了。”
唐曉雨看了周開飛一眼。周開飛臉上沒什麼表情，等著付副主任的下文。
“長豐的體量、債務、人員，都比永鑫大得多，也複雜得多。”付副主任放下茶杯，語氣變得有些沉重，“當初你們的方案很有魄力，零對價承接債務，接收人員，區裡是支援的。可惜，市裡層面有更多的考量。”
他沒有點明是誰的考量，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現在長豐那邊，日子很難過。”付副主任繼續說，目光落在周開飛臉上，“拖欠工資，生產停滯，工人情緒……很不穩定。前幾天還報了風險報告上來。畢竟六七百號人，年關難過啊。”
他嘆了口氣：“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初長豐的方案成了，或許現在又是另一番光景。當然，歷史沒有如果。只是看到永鑫在你們手裡穩住了，再對比長豐的困境，這心裡……不是滋味。”
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他在觀察周開飛的反應，也在傳遞某種訊號。
周開飛沉默了幾秒鐘，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看了一眼旁邊的唐曉雨，才轉向付副主任，語氣比之前更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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