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餐廳,侍者引他們到靠窗的位子坐下。選單遞上來,周開飛看得很隨意。
唐曉雨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像是隨口提起:“最近你好像經常沒在廠裡吃晚飯。”
“嗯,出來換換口味。”周開飛眼睛還停在選單上,沒聽出她話裡那點別的意味,答得挺自然,“以前覺得隨便湊合一口就行,現在想想,錢賺了不就是花的麼。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活了,得想開點。”
唐曉雨拿起自己那份選單,看著上面那些數字,笑了笑:“我可捨不得,這一頓,夠我家半個月伙食費了。”
周開飛從選單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也笑了:“你可是總經理,得有點總經理的樣子。氣場這東西,有時候就是靠這些細節堆出來的。”
“是是是,周總教育得對。”唐曉雨順著他的話,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半舊的衣服上,話鋒輕輕一轉,“那麻煩您先看看自己身上這件,領口都磨出毛邊了。”
周開飛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領子,愣了一下:“你不說我都沒注意,是得買幾件能穿出門的了。”
“你最近不是見了挺多人麼,”唐曉雨拿起水杯,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她們就沒誰,委婉地……提醒一下你?”
周開飛靠在椅背裡,真的認真回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好像沒有,她們好像都沒在意這種事。”
周開飛點完菜,把選單遞還給侍者,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看向唐曉雨。
“等等,”他像是剛琢磨過味來,“你怎麼知道我最近見了‘挺多人’?”
唐曉雨不緊不慢地說:“那天,你不是都把人帶到廠裡逛了麼。車間、首播間,走了一圈。”
“哦,你說夏然。”周開飛恍然,隨即擺了擺手,“那不是我‘帶’去的。是上次吃完飯,她自己發訊息說想來廠裡看看。人家都提了,我總不能不接待吧。”
唐曉雨聽著,沒接話,目光落在窗外朦朧的夜色裡,過了一會兒,才轉回來,語氣聽著有點淡,又有點別的什麼:“看來人家對你挺上心。”
“就正常接觸,瞭解一下。”周開飛沒察覺她語氣裡那點細微的變化。
唐曉雨看著他那副完全在狀況外的樣子,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忽然翻騰了一下,冒到嘴邊,變成一句有點衝的話:“你就這麼著急結婚?至於去相親麼?”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覺得這話問得太首,太越界,不像她該說的。
周開飛顯然也被問住了,他看著唐曉雨,那張總是平靜從容的臉上,此刻露出少見的奇怪情緒。
他腦子裡幾乎沒怎麼過,一句話就閃了出來:你要是能答應我,至於這麼麻煩嗎?開個夫妻店,不知道多省心。
這話在他舌尖轉了一圈,又被他嚥了回去。說出來,除了自討沒趣,沒任何好處。
他最後只是垂下眼,悶悶地回了一句:“答應老頭子,三十歲得讓他抱上孫子。時間己經拖過去了,不能不急了。”
聲音不高,也沒什麼情緒,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可這事實本身,就帶著點孤注一擲的意味。
唐曉雨所有準備好的、或調侃或勸誡的話,都被這句話給堵了回去。
她看著周開飛低垂的側臉,清晰的感受到一種沉悶的、執拗的、甚至有點可憐的氣息。
為了一個對逝去父親的承諾,把自己逼到要去相親市場,像完成KPI一樣解決婚姻大事。
她忽然覺得,剛才那句質問,有點殘忍。
侍者端著前菜過來,恰到好處地打破了桌間凝住的氣氛。








